第28章 再次悸动
魏嬿婉蹲在花房后院的那一小块试验田边上,裙摆掖在膝弯里,袖口卷到手肘以上,两只手全是泥。
作为一个宫女,对她的限制还是太多。不能像上辈子当宜修时那样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花房管事,能名正言顺精进的只有手里这点侍弄花草的本事。
但魏嬿婉从来不是个死板的,土培的花长得再好,也不过是寻常盆景,宫里的花草全是土培,一盆土一盆花,搬来搬去又沉又脏。
若是能用水养,不用泥土,干干净净的一瓶清水就能让花枝生根,说不定能在宫里刮起一阵新风。
再一个,嫁接的花色她已经试了两年,红粉相间、黄白并蒂,能玩的她都玩了一遍。
她想试试能不能弄出宫里没有的颜色,用营养土调配酸碱度,用光照时长控制花期,甚至试着在水里加不同比例的草木灰和锈铁钉,看看能不能把花瓣的颜色再调出些新变化来。
进忠拎着食盒推开后院小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夕阳正沉到花房矮墙的瓦檐边上,昏黄的光从两棵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碎金般洒在院子当中。
魏嬿婉蹲在那片被她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试验田中间,身前摆着几只豁口的旧陶碗,碗里盛着不同颜色的水,一碟浅绿,一碟微黄,一碟泛着铁锈红。
她的手指浸在一碗清水里,正小心地把一截新剪的月季枝条搁进去。
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的睫毛在低头时往下垂,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沾着一点泥,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进忠的手搭在食盒提梁上,脚像被钉在了门槛边。
见过她的无数个模样,还是会被她一个不经意的侧影击中心脏,她只是蹲在花丛里沾了满脸泥,他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这份悸动不像刚成婚时那样铺天盖地,却更绵长,像院子里那几株入夜才开花的晚香玉,天越暗香越浓,不动声色地渗进骨缝里。
他在养心殿当差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感情当筹码来称重,唯独她给他的感情,他掂不出分量,却自愿沉迷其中。
魏嬿婉正好伸手去拿旁边的水壶,侧过身来,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那笑意来得毫无预兆,像院子里被风吹开的玫瑰。
“进忠哥哥!你回来啦!”她把水壶往旁边一搁,几步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冲了冲手上的泥,甩甩手,小跑着扑过来。
进忠被她那声脆生生的“进忠哥哥”喊得耳根一麻,他清了清嗓子,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你怎么这么叫我?”他把食盒换到左手,右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跑太快绊到裙摆。
魏嬿婉仰脸看着他,歪了歪头,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怎么?只准你手下的小太监这么叫?进忠哥哥进忠哥哥的,哪天不喊个十遍八遍,我就不能叫?”
夕阳映照在她眼瞳里散着金光,她笑得理直气壮,嘴角往上翘着,腮边那抹红晕一直漫到耳根,明明是自己喊出口的,却跟着害羞了。
进忠被她这副小无赖的样子逗得装不住严肃,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低了些,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掂过才放出来:“你可以这么叫,但我更想听你叫别的……”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比如专属于你的称呼。”
魏嬿婉被他的声音哄着,心跳漏了半拍,她仰着脸看他,目光缓慢描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最后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专属于她的?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一小片羽毛:“……夫君?”
进忠扣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箍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嘴唇贴着她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呼吸很重,但声音却低得发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嗯……”他闭了下眼睛,“以后就这么叫。”
魏嬿婉被他箍得十分紧,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但她没有挣。他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魏嬿婉把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听他的心跳,跳得又重又快,和她的一样乱。
他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他也在紧张,也在心跳,也在被她一句话就搅得方寸大乱,她忽然就有些心痒。
进忠对谁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高墙,唯独她,可以大摇大摆地翻过去,不但翻了,还能在里面放一把火。
进忠松了松手臂,低头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失控的余韵,他把食盒拎高,朝她晃了晃,声音还带着点没完全退干净的哑涩:“先吃饭。”
他把食盒搁在廊下那张矮桌上,把菜一碟一碟往外端。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样样都是她爱吃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一碟酱烧豆腐,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红糖蒸蛋。
这是他跟御茶房的嬷嬷学的,说女子吃这个补气血。两个人在廊下并肩坐着,面前是半院子的玫瑰和晚香玉,头顶是老槐树沙沙的叶响。
进忠把红糖蒸蛋推到她面前,递过调羹,语气淡淡的:“趁热吃。”
魏嬿婉接过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糖的甜和蛋的滑在舌尖化开。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进忠正低头掰馒头,把自己那份酱烧豆腐里的豆腐块全夹到了她碗里。
这人嘴上从来不说甜言蜜语,但做出来的事比谁都黏糊。
她放下调羹,忽然叫了一声:“夫君。”进忠掰馒头的动作一顿。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红糖汁,声音软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揭出来的糯米糕,“以后每天我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进忠把手里那半块馒头搁进碟子里,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从她弯弯的眉眼到她嘴角那一点红糖渍。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她嘴角,把那点糖渍擦掉。指尖在她唇边多停了一瞬,轻轻“嗯”了声,然后收回手,端起自己的碗,低头继续吃饭,但魏嬿婉看见他耳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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