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婚夜上
进忠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烛火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魏嬿婉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觉得眼前是朦朦胧胧的红光，耳朵里是红烛灯芯噼啪炸开的细响，还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得发紧。
她听到门开了，听到他的脚步声，两步，三步，然后停了。
她等了等，又等了等，怎么不动了？她听到他微微发沉的呼吸，在两步远的地方，不往前，也不退后。
“快过来呀。”她开了口，声音透过红盖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娇嗔，一点不解。
进忠听到这个声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他的脚比脑子快，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她面前。
她的裙摆几乎蹭到他的靴尖，红烛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笼在她的影子里。然后他又僵住了，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敢抬。
魏嬿婉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他动手，连盖头都不掀，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她急得伸出手，一把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被她握住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
她晃了晃那只手，语气急急的，带着点催促，又带着点撒娇，每个字都像是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甜得拉丝：“快呀，快呀！”
进忠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手指纤细，白白的，指甲圆润干净，和他粗糙的指节叠在一起，像两块终于拼到一起的拼图。
他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捏住红盖头的边缘，把它往上掀开，红布落下去，烛光漫上来。
她抬起头看他，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鼻尖微微翘着，嘴角还没收，带着方才撒娇时残留的笑意。
腮边那抹红晕一直漫到耳根，不知是被盖头闷的，还是因为紧张。她比平时更好看了，不是那种扎眼的惊艳，是暖的、软的、让人想捧在手心里的好看。
进忠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把魏嬿婉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闻到玫瑰的甜香和红烛的蜡味，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清香。
他闭了一下眼睛，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喃喃说了一句：“婉婉，我们是夫妻了。”语气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魏嬿婉被抱得严严实实，他的胸膛很宽，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皂角的味道，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是呢，”她弯起嘴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从心底里漫上来的欢喜，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进忠的心口，感受那里有力的跳动，“我们成家了。”
家。这个字落在他心口，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种子扎进了土里。
他是太监，从小进宫就没有过家。太监从不说家，太监只有庑房，只有差事，年纪大了就找个地就埋了，连祖坟都进不去。
可怀里这个人，暖烘烘的，笑盈盈的，抱着他像抱住了全世界，对他说，我们成家了。
是的，有自己爱的人就是家。
魏嬿婉把脸埋在进忠的肩窝里，轻嗅着他的味道，他的怀抱很暖，胸膛隔着衣料传来逐渐加速的心跳，就和她的一样。
她突然有些害羞，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今天早上云姑姑塞给她的，她还没来得及翻开，就被澜翠拽去试嫁衣了。
忙了一天，册子还安安稳稳压在枕头底下，连挪都没挪过。
“姑姑说，让我们一起看。”她把册子塞进进忠手里，仰着脸看他，眼神水汪汪的，“我还没看过呢。”
进忠低头看了眼册子的封皮，蓝棉布，不起眼，但翻开半页，他的手指顿住了。纸面上用工笔细细描着一幅画，线条清晰，旁边还用小楷密密麻麻注了好几行。
他的耳根几乎是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连袍子领口遮住的那一小截皮肤都透了层薄红。他啪的一声合上册子，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手。
魏嬿婉什么都没瞧见，只看到他翻开半页又合上，整个人的反应比他在御前被皇上点名还大。
她歪了歪头，困惑地看着他，睫毛扑闪扑闪的，显然还不明白进忠看到了什么。
进忠低头对上她懵懂的眼神，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知道云姑姑是一片好心，后宫里太监宫女对食的情况不少，但也不会把这种事到处说。
云姑姑是怕婉婉不懂，想让她在成婚前心里有个底，像莲心那样什么被折磨的，其实是少数。
而且云姑姑给册子，可能不只是为了让婉婉知道会发生什么，更是想让他知道怎么能让婉婉从中得到快乐。
这份心意他不能不领，但婉婉现在还太小，将将十五岁。他悄悄问过太医，太医说得明明白白，女子年纪太小做那些事伤身。
他本来打算再等两年，慢慢教她，没想到云姑姑动作这么快。
他把册子揣进自己怀里，然后伸手把婉婉重新拢进臂弯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边的碎发。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刚喝过酒的微哑，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着脸吩咐人办差的进忠公公：“这个册子，我先收着，以后再给你看，好吗？”
魏嬿婉听到这句话，又看到他红透了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了，轰的一下，她的脸也红透了。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肩膀，鼻尖蹭着他衣领，呼吸又轻又急。
进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还好婉婉还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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