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房管理

青霞蹲在东墙角底下给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松土，手指上全是泥，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手腕。

她听见声响，注意到魏嬿婉走进来，站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客客气气地站起来行了个礼，手上还握着那把豁了口的旧铲子。

魏嬿婉是跟着内务府总管周嬷嬷来的，这个时间，前院只有青霞一个人，其余人都在后院，看来是想给魏嬿婉一个下马威。

毕竟换管事这件事，肯定是一早就通知了的。

周嬷嬷皱着眉，早先得到魏嬿婉的绣品的快乐也没了：“人呢？都出来！”

率先出来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宫女，是孙姑姑，已经超过二十五岁但没有离宫，前世她是花房的副管事，这次她来了，就没这种可能了。

大家不情不愿的见了一面，周嬷嬷能帮忙镇一会儿场子，已经是看在魏嬿婉送的精美手帕的面子上。

魏嬿婉十分感激，送走周嬷嬷后，她直接就把人散了，第一次见面说再多也没用，等时间长了，聪明人自然会站在她这边的。

接下来三个月，花房的人见识到了新管事的本事。

魏嬿婉将花房的活计分配得明明白白，谁负责浇水，谁负责施肥，谁负责修剪。

她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谁勤快谁偷懒，谁对月季过敏谁怕虫子，谁想多学手艺谁只想混日子，她在分活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全都算进去了。

偷懒的和偷懒的编一组，干不完的活自己兜着，她一句难听的都不说，只在第二次分活的时候把这两个人拆开，各分给一个手脚麻利的带着干。

没人能在她的安排里偷出懒来，也没人能说她不公平，就连孙姑姑也找不出错处。

等到花房的人适应了她的分配后，魏嬿婉也拿出了真本事，她的嫁接手艺可是得到了真传的。

花房的人起初还将信将疑，一个十四岁的小管事，能有多大能耐？但魏嬿婉的手艺摆在明面上，骗不了人。

她嫁接月季的时候，手稳得像做了十年，削砧木一刀到位，接穗削得又快又薄，对上去严丝合缝，麻绳缠得不松不紧，最后抹一层湿泥封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成品开出来，一株上头红白双色，花瓣层层叠叠，谁看了都稀罕。

她调营养土的时候，把腐叶、细沙、豆饼肥按比例拌匀，蹲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搓碎土块，搓得满头是土灰，站起来拍拍手，指着一盆刚换好土的牡丹说：“过半个月它会发新根。”

半个月后，牡丹果然抽了新芽，嫩绿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花房的老人服了，那些观望局势的小宫女更是不敢和魏嬿婉对着干。

孙姑姑，上辈子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命令，故意把最脏最累的活派给她，让她在冷风里搬花盆。

魏嬿婉没打算对孙姑姑做什么，没报复，没针对，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她只是把孙姑姑分到青霞手下管肥料，每天和豆饼马粪打交道。

孙姑姑来诉过一回苦，魏嬿婉客客气气地给她倒了杯茶，笑容温和得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说道：“姑姑年纪大了，重活不好让您干，肥料的活坐着就能做，我这是为您着想。”

孙姑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没敢在她面前多嘴。她清楚自己现在得讨好这个笑眯眯的小管事。

花房院子在魏嬿婉的管理下，变了样。

枯枝败叶清干净了，花盆按品种高低重新排过，水缸里的绿藻定期捞，连廊下那堆烂麻绳都被理好挂在了墙上。

宫女们分工明确，干完分内的活就能歇着，魏嬿婉还在廊下摆了个小茶桌，谁累了都能来喝口水。

她把自己的手艺敞开了教，怎么修枝，怎么扦插，怎么配营养土，教得又细又耐心，有时候蹲在地上带着人一起干，袖子卷得老高，手指插进土里，指甲缝全是泥。

有个小宫女第一次扦插成功，举着那盆生了根的小月季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挨个给人看，最后跑到魏嬿婉跟前，脸红扑扑的，喊了一声：“管事你看！”

魏嬿婉正蹲在地上给一盆玫瑰换盆。她接过那盆小月季看了看，笑着递回去，“种得好”，小宫女抱着花盆走了，走路都是跳的。

青霞端着茶碗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她跟了魏嬿婉三个月，从一盆君子兰开始，她就知道这个新管事不是一般人。

等到花房里外都捋顺了，魏嬿婉才在一个傍晚把春蝉和澜翠接了进来。

春蝉和澜翠以学习花艺为名进了花房，虽然名义上只是普通宫女，但有魏嬿婉撑腰，分到的活不重。

魏嬿婉每天教她们一点，今天教培土，明天教修剪，后天教辨认花病虫害。两人学得认真，转头就把刚学会的东西教给花房里其他人。

春蝉教得耐心，蹲在地上一遍遍给人示范怎么缠嫁接的麻绳，澜翠嘴皮子利索，在院子里走一圈，能把新学的技术连带着魏嬿婉的好话一起传遍。

起初，魏嬿婉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小宫女，其他人不敢凑上去，现在有春蝉和澜翠，她们不怕麻烦地问到所有人，那些不好意思开口问魏管事的，也学到了东西。

如今花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魏管事是个真心教本事的，愿意把吃饭的手艺往外拿，不藏私，说话从不摆架子，这样的人在后宫里打着灯笼都难找。

花房里人人都有了奔头。

那些原本只想混日子的，开始主动找活干。那些原本见钱眼开的，现在也知道自己学到的是真本事，将来学成了，就算不在花房待了，去到哪个娘娘宫里伺候花草，也有一技傍身，不用跪在地上求人赏饭吃。

而青霞的上位，更是证明了魏管事是个明事理的。青霞被魏嬿婉推上了副管事的位子，花房里没有一个人不服气。

青霞在花房待了五年，什么花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土配什么肥、哪位娘娘喜欢浅色牡丹哪位娘娘偏爱浓香玫瑰，她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但她以前没权没势，银子也凑不够，五年都没挪过窝。

魏嬿婉早就知道她，所以才会从一开始就把人带到身边，教她怎么分活、怎么跟总管太监打交道、怎么在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跟前说话不怯场。

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宫女变成了花房实际上的二把手，魏嬿婉把管人的权力一点点交给她，每次交代事情的时候都说“青霞姐姐你看着办，你比我熟”，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

三个月下来，青霞站在廊下分派活计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实，花房的宫女们听她的话，和听魏嬿婉的话一样干脆。

有了青霞在前，魏嬿婉也能安心开始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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