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来的打算
“有几个地方能去。”
云姑姑放下茶杯,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她看:“藏书阁,清闲是清闲,就是闷了些,整天跟书册打交道,见不到几个活人。
花房,活儿不重,侍弄花草,但要早起浇水,冬天地龙烧得旺,手上容易生冻疮。
还有太妃们住的那几处宫室,伺候太妃比伺候娘娘省心,就是没什么前程,不过你也不是奔着前程去的。”
她数完,看了看魏嬿婉,补了一句:“这些地方都没什么油水可捞,位子空缺不稀奇。
你要是银钱够,管事的位子也不是不能想想。做管事的话,也不用担心活累。”
魏嬿婉听到“花房”两个字的时候,就做了决定。
上辈子她就在花房待过。虽然那段日子不算长,但花房的布局、管事的脾性、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她心里都有数。
还有那些花的习性,牡丹喜阳,兰草怕涝,梅花要在冷屋里才肯开,她这辈子不用重新学。
而且她的银钱足够做管事。
管事有自己的一间小屋,有调人的权力。她现在留在四执库,最不放心的就是春蝉和澜翠,这两人是她的人,她肯定都得带着。做了花房管事,将来就有由头把她们也捞过来。
“姑姑,”她抬起脸,“我想去花房,管事的位子,我想试试。”
云姑姑挑了下眉,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她盯着魏嬿婉看了两息,似乎是在掂量这孩子是不是一时脑热。然后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花房管事也不难,你这一年在四执库攒下的手艺,花房用不上,但管事靠的不是手艺,是会管人。”她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不轻不重,“你管得住人吗?”
魏嬿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不用管所有人。我先管好自己,再管好愿意跟着我的人。
不愿意跟我的人,我也不亏待她们。公平分活,不克扣月银,有事说在前头。能做到这些,应该不算难。”
云姑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行。”她收回手,“花房那边正好有个管事的缺,原来的管事年纪到了,下个月放出宫。你要拿下这个位子,一是要银子,二是要有人替你说话。银子你有,话我替你说。”
魏嬿婉眼眶一热,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站起来,端端正正地给云姑姑行了个礼,不是宫女对管事的礼,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云姑姑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歇着。
魏嬿婉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四执库的矮房檐遮住了大半月光,屋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春蝉和澜翠还没睡,一个坐在床边拆线头,一个靠在被垛上打盹,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这是魏嬿婉特意换的三人间。
“怎么样?”澜翠一骨碌坐起来,困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云姑姑怎么说?”
春蝉没开口,但已经把手里拆了一半的线团搁下了,往旁边挪了挪,给魏嬿婉腾出床边的一块位置。
魏嬿婉走过去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把手搭在膝盖上,先喘了口气,才把云姑姑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姑姑让我出去躲一躲。”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姑姑给了几个去处,藏书阁、花房、太妃那边,都是清闲地方,我想了想,选了花房。”
“花房?”澜翠皱起眉头,嘴快得没拦住,“那地方冬天都是泥巴,夏天全是虫子,你去那儿干什么?”
春蝉伸手按了按澜翠的胳膊,示意她先别急,然后转过脸看着魏嬿婉,声音还是那样稳稳当当的:“你选花房,肯定有你的道理。”
魏嬿婉点了点头。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三个人不自觉地往中间凑了凑,头顶几乎碰在一起,油灯的光在她们脸侧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姑姑说,花房那边有个管事的缺,原来的管事下个月放出宫。云姑姑能帮我问问,但这个位置不是白给的。”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两人,眼神里没有犹豫,“我想做管事,当了管事就有自己的屋子,有调人的权力。等我站稳了脚跟,就来接你们。”
澜翠张了张嘴,那句“不用”卡在嗓子眼里又咽了回去。她难得没有抢话,只是抿着嘴,把魏嬿婉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攥得很紧。
春蝉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来,把自己藏在褥子底下的小布包翻了出来。
她把布包搁在床沿上,解开系口的麻绳,露出里面碎碎的银角子和几张小额银票,“我这儿存了十五两,你先拿去用。”
魏嬿婉看着那个布包,喉头动了动。那是春蝉这一年省下来的,一口杂粮饼子一口咸菜疙瘩地省。
她没有推辞,只是把布包重新系好,塞回春蝉手里:“姐姐先替我收着,等我凑不够了再问你拿。”
澜翠见状也去翻自己的枕头,从枕头芯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倒出来几块碎银和两三个铜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就这些,六两多点。你知道我管不住嘴,看见好吃的就想买。”
魏嬿婉被她这副心虚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澜翠的脑袋:“够了,你这六两算我借的,以后还你双倍。”
“谁要你还!”澜翠瞪她一眼,把碎银往她手里一塞,“你赶紧当上管事才是正经。”
魏嬿婉把澜翠的银子也推了回去,然后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拍了拍褥子,示意两人都坐上来。
三个人围着油灯坐成一圈,魏嬿婉把压在床板底下的一个小木匣子抽了出来。
木匣子不大,外头用一块旧帕子包着,打开来,里面的东西让春蝉和澜翠同时吸了口气。
碎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压着几张银票,面额都不大,但张数不少,旁边还搁着几件小银饰,这些是她这一年攒的,也是她留给自己的后路。
“这是多少?”澜翠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魏嬿婉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些碎银,同样压低声音:“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有八十两。”
“八十两!”澜翠差点没压住嗓子,春蝉飞快地捂了一下她的嘴,自己脸上也掩不住惊讶。
这一年,四执库的宫女们都知道魏嬿婉赚得多,但也都以为她花得快。
她隔一两个月就往外寄银子,每回寄银子都是在饭堂里当着众人的面,拆信的手抖一抖,眼眶红一红,然后叹着气把银钱托出去。
旁边人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劝又劝不住,只能由着魏嬿婉,但心里都替她不忿。
虽然后半年,她极少再去寄钱,偶尔寄一回,也是小数目,但众人眼中,都会自动脑补出魏嬿婉那贪得无厌的娘和弟弟又来吸血的模样,至于魏嬿婉有没有攒下钱?谁会在意。
春蝉反应很快,意识到魏嬿婉这是魏嬿婉早就计划好的,既能攒下钱,也杜绝了其他人的嫉妒心。
“你这脑子。”澜翠也反应过来了,捂着嘴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怪不得你每次寄钱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敢情是演的。亏我还替你哭了两回,你赔我眼泪!”
魏嬿婉笑着躲开她捶过来的拳头,轻声道:“不是演,是真伤心。但伤心归伤心,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上回春蝉姐姐说要多替自己打算,我听进去了的。”
春蝉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油灯的光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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