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夭折
有了康熙的暗中看顾,柔则挣扎到了第七月。
年世兰和齐格格都在啧啧称奇,她们都没想到乌拉那拉柔则能坚持这么久,但看着柔则每日只能躺在床上,饭食咽不下去,安胎药喝了吐、吐了再喝,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都不敢凑过去。
胤禛隔几日来看她一次,她总是勉强撑起笑脸,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胤禛坐不了多久便走了,他受不了她那双眼睛,里面全是哀求,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让人透不过气。
七个月零三天的那夜,柔则忽然腹痛如绞。
她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中衣,丫鬟们慌了神,一面去请府医,一面着急忙慌地找胤禛。
产婆被拉了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这是要生了!可这才七个月……”
柔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甲陷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府医先到,诊了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胎位不正,母体太虚,这情形,九死一生。他不敢做主,只能先开了一副催产的药,让产婆灌下去。
胤禛得到消息时,正在年世兰院里,两人刚睡下不久,听见颂芝来报,年世兰立马精神了,看向胤禛,显然是想跟着去看看。
“王爷不去看看?”
胤禛沉默了片刻,坐起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去。”
年世兰很快穿戴好带着颂芝,也跟了上去。她倒不是关心柔则,只是,这么大的热闹,不看可惜了。
走到半路,齐格格也闻讯赶来。三个人前后脚进了柔则的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端出一盆盆血水。胤禛站在廊下,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年世兰靠在柱子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齐格格站在年世兰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嗑了两颗,又觉得不太合适,悄悄塞回了袖子里。
产房里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年世兰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怪。
齐格格同样脸色微微变了,她虽没生过孩子,但是看过一两回了,知道正常的产程是什么动静。柔则这叫声,不像是生孩子,倒像是……
她没有说下去。
忽然,产房里传来产婆的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胤禛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门开了,一个产婆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扑通一声跪在胤禛面前:“王、王爷……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胤禛拨开她,大步走进产房。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柔则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已经昏了过去。
产婆们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出声,接生的那个产婆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胤禛走过去,低头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婴儿的四肢扭曲变形,脊背上有一块突起的肉瘤,脸也是歪的,一只眼睛没有长开,嘴唇裂开一道口子,像兔子的嘴。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它没有哭。
产婆哽咽着说:“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呼吸。”
胤禛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小小的、畸形的身体,一言不发。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年世兰和齐格格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齐格格脸色发白,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曾经猜测过这个孩子会不健康,可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生下就夭折。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胤禛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柔则呢?”
府医战战兢兢地答:“侍妾体力耗尽,昏过去了。性命暂时无碍,但……伤了根本,以后恐怕……”
胤禛没有听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年世兰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厌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大步地走了。
年世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片刻,对齐格格说:“走吧。”
齐格格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年世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柔则的院子,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可那光亮照不进人心。
“那个孩子……”年世兰的声音很轻,“埋了吧,别让柔侍妾看见。”
齐格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年世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柔则是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平了,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她愣了一瞬,猛地抓住床边丫鬟的手:“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丫鬟的眼眶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柔则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可身子太虚,刚撑起一半就又跌了回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给我看看!让我看看!”
没有人敢回答。
柔则忽然疯了一样地喊起来:“四郎!四郎!我要见四郎!”
没有人去叫胤禛。
柔则喊了很久,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流干了,最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
她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有离得最近的丫鬟听见了。
胤禛没有再去柔则的院子,也没有再进后院。
年世兰让人送了饭去,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颂芝小声问:“小姐,王爷他……”
年世兰坐在窗前,手里捧着茶盏,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王爷进不进后院无所谓,但我们得做样子,知道吗?”
她不知道胤禛为什么不进后院,可能是在想那个孩子,也可能在想柔则,也许在想别的,但这些她不感兴趣。
她只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柔则的孩子没了,身子也废了。从今往后,柔则不可能成为她的威胁。
至于胤禛会不会因此心疼柔则、重新宠她,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一个生下怪胎的女人,一个伤了根本再也不能生育的女人,在这后院里,还有什么价值?
男人的心疼,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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