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决定留下
他回到府里,没有去书房,没有去年世兰那里,径直去了柔则的院子。
柔则的院子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可今日,这个角落成了整个王府的目光中心。
胤禛推门进去的时候,柔则正躺在床上。她没有梳妆,乌发散在枕上,脸上不施脂粉,嘴唇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而柔软,像一朵被风吹雨打过的花。
见胤禛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胤禛快走两步,按住她的肩,在床边坐下,“躺着。”
柔则听话地躺回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委屈,又像是欢喜。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轻轻喊了一声:“四郎……”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拂过心尖。
胤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她这样叫了。自从年世兰进府,他来后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路过柔则的院子,也只当没看见。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那点心动的确已经淡了,可此刻,看着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含着泪叫他“四郎”,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太医怎么说?”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
柔则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太医说……胎像有些不稳,让妾身前三个月尽量不要下床,好好养着。若是养得好,兴许能保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胤禛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用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
“那就好好养着。”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需要什么,尽管说,缺什么,让人去库房取。”
柔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胤禛的温柔了。年世兰进府后,她以为她彻底失去了他。她每日在花园里跳舞、在回廊上弹琴,不过是垂死挣扎,盼着他能多看她一眼。可他没有。他眼里只有年世兰,那个张扬跋扈、不懂温柔的女人。
可现在,他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舍不得放手了。
这个孩子,她要留下来。
哪怕她知道息肌丸的副作用,知道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可能体弱多病,知道她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些药掏空了大半,她也要留下来。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唯一能让胤禛回到她身边的筹码。
“四郎,”柔则反握住他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会好好养的。为了孩子,也为了……为了你。”
胤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怯,有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拼命地想要绽放。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哭了。伤眼睛。”
柔则用力地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唇,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任她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在柔则的院子里待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掌心里沉沉睡去,他才轻轻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对她只是逢场作戏,可方才,柔则叫他“四郎”的那一刻,他的心确确实实动了。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软的悸动。
他摇了摇头,抬步往书房走去。路过年世兰的院子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练剑的声音。剑风呼啸,夹杂着年世兰低低的呼喝声。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年世兰正练得起劲,见他进来,收了剑,挑眉看他:“哟,王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不去看柔侍妾吗?”
胤禛在石桌边坐下,不冷不热地说:“看过了。”
年世兰擦了把汗,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这是从温柔乡里出来,到我这儿吹吹风?”
胤禛瞥了她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这算什么不能了解的事儿?”年世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不过王爷,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怀着孩子,我不跟她争。可要是她自己保不住,那可别怪到我头上。”
胤禛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年世兰笑了笑,眼眸深处藏着几分冷意,“就是提前说清楚,免得日后有什么事,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胤禛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一个深沉,一个锋利。
“不会。”胤禛移开目光,站起身来,“继续练你的剑吧。”
年世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她拿起剑,重新练了起来,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颂芝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您没事吧?”
“没事。”年世兰一剑刺出,剑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我只是在想,有些人,真是记吃不记打。”
颂芝没敢接话。
院子里,剑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夕阳西下,将年世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玉漱园里,宜修正坐在水榭里,看着弘晖和乌那希在草地上玩闹。
剪秋端了茶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宜修接过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她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而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消息。
剪秋犹豫了一下:“福晋,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宜修头也不抬,针尖穿过绢帛,发出细微的声响,“担心她生不下来?还是担心她生下来?”
剪秋被问住了。
宜修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嘴角弯了弯。
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若是隔这么远,这脏水也泼到她身上,那就是康熙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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