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买鱼
陈青看着那行字。
现场查看制度执行，意思是不光看台账写得好不好，还要看工人知不知道、做没做到。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下来，脑子里转着刚才在车间看到的画面。工人们在操作台前干活，没有人翻操作手册，也没有人查点检记录。
设备跑得正常是因为孙工每天盯着。但制度执行这块，刘广成可能连工人怎么操作新设备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广成的号码。
拨出去之前又放下了。陈青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苏大壮刚打了电话给刘广成，刘广成说下周三之前整不完。如果再打过去催，刘广成只会说“在弄了”。
不如周一直接去厂里看。
陈青把手机放回茶几，没再动。客厅里很安静，401方向没有声音，沈鸢大概出门了。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最后拿起手机给孙工发了一条消息：“周一上午刘厂长去找你，你把制度台账的初稿找出来，让他带人照着补。环保局验收要查哪些材料，你比我清楚，给他列个清单。”
孙工的回复隔了两三分钟才到：“好的陈部长。不过初稿可能比较乱。”
“没事。先看一眼。”
刘广成有想法，甚至还有热情，但水泥厂能走到今天，管理团队的责任不是没有。
或许，下一步也应该考虑一下建议更换管理团队，否则，县里要一直扶着水泥厂前进，那就太难了。
周日早上九点多，陈青坐在书房里拨了刘广成的手机。
响了三声才接，话筒里的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含糊：“陈部长？”
“刘厂长，制度台账的事，昨天苏县长跟你说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传来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刘广成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了。陈部长，我正为这个事发愁。厂里之前没有专门的环保管理制度，现在补，时间紧。”
“补不了也得补。”
陈青的语气很平，没有商量余地。
“你们厂里孙工做过环评验收，他知道要哪些制度。你周一上午去找他，把清单列出来，周二下午之前补齐。周三验收，不能再拖。”
“找孙工？他是搞技术的，制度这块——”
“他是搞技术的，但环评验收是他配合过的。要哪些材料他比环保局的人还清楚。”陈青打断他，“你带着办公室的人去，让他把清单给你们，你们照着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我明天上午就去。”
“周一上午把清单拿到，下午开始补，周二下午送环保局预审。时间给你掐死了，别再跟我说时间不够。”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刘广成不是不想干，是不知道该怎么干。
水泥厂原来的环保管理制度是好几年前编的，应付旧设备还行，现在换了新设备，工艺参数变了，操作流程变了，制度不改等于没有。
这个事刘广成自己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他习惯把事交出去，让下面的人去弄。
但综合办刚来的小赵对旧制度不熟，越弄越乱。
现在把孙工拉进来，等于找了个内行来指导。
周一上午十点多，陈青给孙工打了个电话。
“孙工，刘厂长到你那边去了没有？”
“到了。刚走。”孙工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他带着两个人来的，我给他们列了一个清单，一共十四项制度，标了哪些是他们本来就有的，哪些要重新编。还给他们画了几个重点，操作人员培训记录、设备日常点检表、危废处置台账，这三块水泥厂之前基本是空的。”
“他们能弄出来吗？”
“我给了他们三个模板，照着填就行。但有一点，填完之后要真执行，不能只是写在纸上。周三验收的时候环保局的人如果去车间问工人，工人答不上来，台账写得再漂亮也没用。”
“你跟他们说了没有？”
“说了。刘厂长点着头走的。”
陈青挂了电话，没有再多叮嘱。
周二下午四点，陈青正在办公室看挂职通知的落实情况汇总，手机响了。何劲松打来的。
“陈部长，水泥厂那个制度台账送过来了，我这边预审看了一遍。”
“怎么样？”
“基本齐全了。十四项制度都补齐了，操作培训记录和点检表也填了。”何劲松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台账是补齐了，但周三现场验收的时候，如果工人答不上问题，我还是不能签字。”
“该查你就查。不能因为台账齐了就给面子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周三按原计划走。”
“好。”
挂了电话，陈青给刘广成发了条消息：“何局长预审通过了。周三现场验收，你让各班组长提前跟工人说清楚，新设备的操作要点和安全规程要背熟。环保局的人会现场提问。”
刘广成的回复很快：“收到。我下午就安排。”
周三上午，陈青没有去水泥厂。
他在办公室里处理组织部的日常工作，把挂职干部到岗后的初步反馈翻了一遍。
林薇在永和乡的第一条工作记录已经报上来了，她去了清平煤矿两趟，把安全台账的缺项列了一份清单，交给了金灿。
齐建平那边还没有正式反馈，他周一才去高庙乡报到。
孙浩去了米驼乡，孙恒志那边没有特别汇报，应该是在正常对接。
十一点刚过，手机响了。何劲松。
“陈部长，验收通过了。”
陈青握着手机，等他继续说。
“所有指标达标。除尘效率、废水排放、噪声控制，全部符合标准。制度台账齐全，现场抽查了五个工人，操作要点和安全规程都能答上来。验收组签了字，水泥厂可以正式复产。”
“好。何局长辛苦。”
“不辛苦。该走的程序走完了就行。”
挂了电话，陈青拨了苏大壮的号码。
“苏县长，水泥厂验收通过了。”
“好。”苏大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让刘广成准备复产。设备调试完了，工人也回来了，下周就能开线。”
“复产之后的管理，还得盯着。”
“我知道。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刘广成这个人——”
苏大壮说到一半停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完。“算了，先复产。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行。”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座机拨了沈鸢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验收过了。”
沈鸢那边安静了一拍。“收到。文通这边设备款的第一笔回款，按协议是下个月。告诉刘广成，别忘了。”
“你这话说得像是他会赖账一样。”
“不是像。”沈鸢的语气很平，“我是提前把话放在这儿。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第一年还本不低于两成。他要是忘了，我不会忘。”
“行，我把话带到。”
“不用带。他自己签的字，应该记得。”沈鸢顿了一下，“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
“我去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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