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同意了
韩东想了一下：“他说‘孙浩手上有一个项目审批的材料在走流程，孙浩走了就没人接了。能不能宽限几天。’然后问如果走联合审批需要什么手续。语气挺正常的，不像是来替谁探口风的。”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青把“周凯”这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打了个问号。
下班时间到了，他关了电脑，收拾桌面，拿起外套下楼。开车回湖滨花园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齐建平那句话。
“我本来是想凭自己的表现被选上的。”
这句话如果是真的，那齐建平本质上不是钻营的人。但如果不是真的，那就说明齐建平会演戏。
从今天谈话的过程看，齐建平进门先道歉，然后坦承情绪问题，最后说“我明白了”的时候语气也很平。整个过程没有试探陈青的态度，也没有替贺云泽传话。
陈青决定暂时把齐建平划到“可用但要继续观察”这一类。
干部挂职的事结束一段工作，周六休息日，陈青早上八点半，开车去了六禾水泥厂。
他没有提前通知刘广成，只给孙工打了个电话，说上午过来看一眼联调进度。
孙工说他在车间，直接来就行。
车间里的声音和两个月前完全是两个世界。
新装的除尘设备在运转，噪音大幅度降低，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和偶尔的气流声已经控制在标注范围内。
传送带在头顶缓慢移动，地面上没有明显的粉尘，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陈青站在车间门口环顾了一圈，几个工人正在操作台前盯着仪表盘。
孙工蹲在除尘设备的控制柜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正在记录参数。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
“陈部长，来了。”
“联调第几天了？”
“第三天。”孙工把数据板递过来，“除尘效率在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八到一百零二之间波动，整体达标。废水处理的数据也正常。”
陈青接过数据板扫了一遍。除尘效率、排放浓度、废水COD和悬浮物，每一栏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手写的，字迹工整。
“有没有异常？”
“有一段管路在昨天夜班时出现了共振，已经加了支架。不算问题。”孙工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处理完的寻常事。
陈青把数据板还给他，沿着车间通道往里面走。
新设备占据了原来旧除尘器的位置，体积比旧设备小了一圈，但管路更粗，弯头更少。废水处理区的池子重新做了防渗层，池壁上的爬梯是新焊的，焊点打磨得很干净。
他走到车间中段的时候，一个老工人从旁边经过。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看到陈青主动停下了脚步。
“陈部长，这个新设备比原来那个强多了。”
陈青站住。“哪里强？”
老工人抬起手，朝车间两头比划了一下：“原来那个一开机，车间里灰蒙蒙的，对面看不见人。现在装了新设备，面对面能看清楚脸了。”
他说完这句话，拿着扳手走了。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工人的背影拐进设备间。车间里机器声还在响，但比以前安静得多。几个工人站在操作台旁边低声说着话，不用扯着嗓子喊。
接到消息得知陈青来的刘广成从办公楼里出来，站在车间门口，没有进来。
陈青在车间里又走了一圈，确认新设备运转正常、没有跑冒滴漏的地方，才转身往门口走。
刘广成看到陈青出来，迎了两步。
“陈部长，联调数据都在正常范围。下周环保局来验收。”
“验收的事你跟苏县长汇报。”
刘广成点了下头，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换了个手。
陈青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之前侧过头看了刘广成一眼。
“验收过了，复产就不是问题了。但复产之后的管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刘广成没有接话，站在车门旁边看着陈青，只是点头。
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
陈青没有追问，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厂区。
回程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刘广成还站在车间门口，手里的文件夹一直没有打开。
陈青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到湖滨花园的时候将近十点。他把车停进车位，刚熄火，手机在副驾座上响了。
屏幕上显示苏大壮。
他接起来。
“陈青，环保局那边说验收安排在下周三。但有一件事——”苏大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太好的预兆，“何劲松说验收的时候要同步检查水泥厂的环保管理制度。刘广成那边，制度台账还没整理好。”
陈青握着手机，靠在座椅上没有动。
“何局长怎么说的？”
“他说设备验收是硬指标，但制度台账也是验收的一部分。如果制度不过关，设备达标了也不能算全部合格。”
陈青闭上眼又睁开。“刘广成那边的情况你跟他确认过了？”
“刚打了电话，他说制度台账的初稿在写，但原来的环保管理制度是几年前编的，跟现在的新设备不匹配，要重新修订的地方不少。他估计下周三之前整不完。”
“还差多少？”
苏大壮顿了一下：“他说至少需要再多三五天。”
陈青算了一下时间。下周三验收，今天是周六，到验收还有五天。如果把验收推到下周五，刘广成多了两天时间整理台账。
“苏县长，能不能想办法跟何局长沟通一下，验收时间能不能往后挪两天，改到下周五。设备联调已经跑通，多两天时间让厂里把制度台账收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我去找何劲松说。但何劲松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说一不二。我去试。”
“好。有结果告诉我。”
挂了电话，陈青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刘广成的制度台账没整理好，这件事表面上看是时间不够。但陈青联想到刚才在厂区门口刘广成站在车间外面不进去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刚才在联调现场一路汇报数据时的状态。
设备联调有孙工盯，数据正常有孙工报，刘广成自己做了什么？
陈青想起走之前那句话，“复产之后的管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刘广成只是点头，没有说任何具体的管理计划。
如果制度台账真的整理不出来，设备验收通不过，环保局不给批复产，那三方协议里的投产节点就要延期。
延期了，文通的设备款收不回来，部队的预付款可能被追责，水泥厂又要回到停产状态。
陈青推开车门下车，上楼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孙工的号码，拨了过去。
“孙工，刚才忘了问一件事。制度台账的事刘厂长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孙工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但我只懂技术，制度那块我不熟。刘厂长让办公室的人在弄，具体进度我不太清楚。”
“办公室谁在弄？”
“好像是综合办的小赵。但小赵是刚安排来的，对之前的管理制度也不熟。”
陈青挂了电话。
综合办刚安排来的人，对旧制度不熟。刘广成把这件事交出去之后大概也没盯过。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工湖。
苏大壮去找何劲松说情能不能成，现在不知道。但就算何劲松同意往后挪两天，刘广成那边三天时间能不能把台账整理出来，也是个问题。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了一下。
陈青走回去拿起来看，是苏大壮的消息。
“何劲松同意挪到下周五。但他说验收当天要现场查看制度执行情况，不是只看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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