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三宅的挣扎

三宅急匆匆地走出梅机关，脚下一滑，差点栽倒在地。

他重新站稳，挥手拨开司机想要搀扶的手，那张平日里总是眯着笑的狐狸眼，此时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回虹口，去海军武官府。”

轿车在道路上疾驰，三宅死死抓着扶手，脑海里全是藤原纪言那张脸。

“真是疯了……陆军的人都疯了……”他低声咒骂着。

轿车停在海军司令部大楼前，三宅站在大门口深呼吸几次，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武官长山本少将的办公室。

“山本阁下！您要为儿玉机关主持公道啊！”三宅猛地推开大门，哭诉着，“藤原纪言那个疯子，他公然封锁了十六铺码头，抢走了原本属于帝国的物资，甚至……甚至还对我动了手！”

山本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委屈的三宅，眉头微微一皱：“三宅中佐，注意你的仪表。藤原纪言不过是一个靠着门荫和杀兄夺位的狂徒，他凭什么敢动儿玉机关？”

“他拿到了所谓的‘通红密电’。”三宅从怀里摸出一份复印件，“他说是我们儿玉机关在资助红方，这纯属无稽之谈！”

山本接过那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挑起眉头。

他太了解陆军海军之间的那点烂账了，但在魔都，这种规模的勒索确实闻所未闻。

“三宅，你也是当中佐的人了，不要总是这么浮躁。”山本把复印件折好，收到自己怀里，“藤原纪言未必就是想赶尽杀绝，他们华族就是那个做派，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你们平时做事也确实太不小心了，这次被他抓住小辫子，也该自查一下有没有卧底。”

三宅抿着唇看着向他，久久地沉默着。

.

三宅从武官府大楼出来后，让司机把车开到外滩，停在一家樱花人开的酒吧门口。

工作日下午四点，酒吧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吧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调酒师在擦杯子。

他要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半杯，然后坐在角落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黄浦江发呆。

村井少尉在四十分钟后赶到，他在码头执勤时接到了三宅的电话，电话里三宅的声音含混不清，他几乎没听出来那是自己上司。

村井走进酒吧时，三宅面前已经空了三个杯子，领口敞开着，军服上沾着酒渍。

“坐。”三宅没看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村井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三宅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巡逻队到儿玉机关，三宅升到哪里都带着他。

在他眼里，三宅能从一介平民爬到中佐的位置，就不是一个会轻易垮掉的人。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眼睛里全是前路未卜的茫然。

“他把我的码头封了。”三宅低垂着眼睛，喃喃自语。

村井知道他说的是谁。

藤原纪言，他的名字这几天在海军中已经成了禁忌。

有人恨他，有人怕他，但更多的人在讨论他。

一个陆军少将，怎么敢对海军下手这么狠？

“山本将军那边……”村井试探着问。

“山本？”三宅冷笑了一声，“山本现在最怕的就是被扯进来。

你看海军省对于火灾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真相，是发急电撇清关系就知道了。

你觉得他会为了我跟陆军翻脸吗？”

他端起第四杯酒，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发呆。

“藤原纪言跟我要七成，七成，村井，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他是在谈判，还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为儿玉机关上上下下只有他一个人需要打点吗。

还给我24小时考虑，他也知道我根本不会答应。”

村井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中佐，要不要我去找人？我们还有三十几个陆战队的人，只要您一句话——”

“不行。”三宅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清醒，“不能......这样，你明天带人去码头，跟宪兵队对峙着，但不要交火。

先给藤原纪言一个态度，让陆军知道海军不是软柿子。但主动开枪绝对不行，开了枪就是我们理亏。”

村井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去准备。

.

第二天清晨，村井带着海军陆战队一个小队赶到十六铺码头。

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漂浮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和垃圾，几只野狗在码头边缘徘徊。

村井的卡车停在码头入口处，三十名陆战队员跳下车，在宪兵队的警戒线前排成一排。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海军制服，端着步枪，枪口对着地面。

宪兵队的值勤军官是一等兵佐藤，他昨天刚被加藤敏郎训过话，告诉他“上头怎么交代就怎么做，别自作主张”。

看到一群海军陆战队员冲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让手下在货箱前面排成人墙。

“这里是梅机关划定的军事调查区域，海军方面未经授权不得进入，请自重！”

佐藤按照条例喊话，但他的声音在海军的脚步声中显得很微弱。

海军方面的回应是一片拉动枪栓的清脆声。

村井大喊：“梅机关管不了海军的事！码头堆场属于海军财产，你们非法扣押海军物资，必须立即撤出，否则后果自负！”

佐藤后退一步，示意身后的宪兵保持警戒，拿起挂在胸前的野战电话，直接拨给了加藤敏郎。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加藤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被吵醒。

“什么事？”

“队长，海军的人来了，带了一队陆战队，说要接管码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别交火，我马上带人来。”

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海军这边村井只想着闹一闹，陆军这边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的时刻，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驶入了两军对垒的真空地带。

加藤敏郎打开车门，替身后的周纪言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挡住清晨的一些雨雾。

周纪言旁若无人地走向海军的防线，在距离海军不足三米的地方站定。

“是谁在负责？”

村井走出来，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将，心中有些打鼓，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藤原少将，海军部认为十六铺码头存在严重的管辖权越界。

儿玉机关的物资涉及海军机密，请立刻带你的人撤离。”

“机密？”周纪言嗤笑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昨天晚上从货箱里取出的金条，随手在指间翻转，“你们所谓的机密，就是这些还没打上帝国钢印的赃物？

还是那些本该送往伤兵医院，现在却堆在这里准备送往黑市的盘尼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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