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甩锅的艺术
十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Tokyo，陆军省军务局。
军务局长宫野正在看满洲方面的兵力部署图，抽空扫了一眼加急送来的电报。
“咚、啪”
隔壁办公室的参谋次长听见响声赶来，看见一把椅子翻倒在地，军务局长正拿着一份电报，表情凝重。
“宫野局长，发生什么事了？”
宫野把电报递给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参谋次长看完，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脸色铁青。
他转身跑向走廊尽头陆军大臣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推开了。
“阁下——魔都方面急电！三位中将殉职了！"
东条鹰击从桌案上抬起头。
“什么？！”
参谋次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干：“永今佐比重、楠木实笼、影佑祯昭，三人俱亡。昨夜魔都送别宴突发火灾，三位中将都没能脱身......”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东条鹰击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镜片，眼睛发直。
“送别宴。”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是影佑赴拉包尔前，在魔都的送别宴？”
参谋次长点点头：“是。”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抬起头看看天花板，再低头看看文件，不知道视线要落在哪里。
“魔都宪兵队现在的报告怎么说？”
“初步判定是厨房燃气接头老化，火势蔓延极快。但......”
“但什么？”
“有人说，听见了不止一次的爆炸声。”
东条鹰击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
影佑祯昭本来是东条鹰击看好的梅机关推手，但1941年东条鹰击出任内阁首相兼陆军大臣后，对他在华夏的做法越来越不满，在今年决定将他调取去南太平洋的拉包尔。
梅机关的机关长能换成手段铁血的藤原纪言，也有他的暗中推波助澜。
没想到影佑祯昭竟然和两位中将死在了火灾里。
他默认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起草后续安排。
【以陆军大臣名义，即刻致电今村均大将及魔都陆军部，三位中将按阵亡将官例优恤，追晋、追勋照章办理。影佑祯昭之遗物、公文、日记，全部运返本土，不得遗失。】
【魔都事发区域即日起划为军事警戒区，宪兵队全权接管，出入人员一律审查。】
他放下笔，靠回椅背。
“往外通报的时候严禁提到火灾，只说光荣殉职。魔都的事情全权交给藤原家那位二公子机关长处理。”
参谋次长立正敬礼，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东条鹰击拿起电话，打给了海军省军务局。
“你们海军——”他的声音颇具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管好你们在魔都的那些破饭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他烦躁地重新翻开军力部署图，但视线放空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上午十点半，海军省军务局。
海军省军务局长听完华夏魔都方面舰队发来的急电后，反应称得上恐惧。
鹤家料亭是海军省下属的“慰安设施特别会计”体系中的资产。
虽然名义上已经委托民间经营，但所有权仍然归属海军省后勤本部。
不是一个，是三个陆军中将死在海军的产业上，陆军随时可以以“管理不善导致将官殉职”为由，在预算审议中对海军下手。
他立刻召集了海军省的核心幕僚开会。
会议持续了几十分钟，结论只有一个：必须把这件事和海军切割开。
上午十一点，海军省向华夏魔都方面舰队发出了自己的极秘急电。
【关于鹤家料亭火灾一事急电】
【一、该设施已于昭和十七年（1942）十二月移交民间经营，日常管理及安全责任均属民间业主，与海军无关。该设施虽曾为海军关联设施，但现已完全脱离海军管理体系。】
【二、不排除敌匪（红方武装或重庆方面特工）纵火袭击之可能性，建议宪兵队从敌袭方向着手调查。】
海军这一招算是把球踢给了宪兵队。
宪兵队是陆军系统，让他们去查敌袭，真查出来了就是陆军自己打自己的脸，说明陆军在魔都的反间谍工作一塌糊涂。
海军省军务局长发完电报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军务局看到这封电报后，宫野气得把茶杯摔在了墙上。
“他们管这叫‘民间经营’？”宫野的声音在整个走廊里都能听到，“鹤家料亭的老板佐藤是海军退役少尉！厨房里一半的厨师是海军退伍兵！这叫民间？！”
参谋次长在旁边冷静地说：“宫野局长，别生气。他们这么说，只能证明他们心虚。”
“心虚有什么用？”宫野大佐咬着牙冷哼，“喜欢查那就查，让宪兵队好好查，久久地查！”
.
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三点，虹口，宪兵队司令部。
今天本来是周六休息日，但宪兵队长加藤敏郎同时收到了两封急电。
一封来自陆军省，一封来自海军省。
他看完两封电报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双手抱头，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陆军要他查真相，海军要他查敌袭，两封电报都带着极密急电的红色印章，违抗任何一方的后果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去把鹤家料亭的现场报告拿来。”他对副官说。
报告很快送来了，加藤一页一页翻着。
四具陆军的尸体，影佑祯昭、楠本实笼、林秀澄、永今佐比重。
身份通过随身物品和体貌特征确认，有军医签字的死因，心脏骤停、窒息、烧伤致死。
现场没有发现弹壳，也没有明显的纵火痕迹，看起来是煤气管道老化爆裂，厨房的油助燃，木质结构快速蔓延。
一份标准的意外火灾类型报告。
但四名高官同时死在一场火灾里，这概率比现在就来一颗陨石把樱花炸了还低。
而且这四个人恰好代表了梅机关、宪兵队特高课和陆军部的核心。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建议追加调查，火灾起因是否与人为因素有关，重点排查煤气管道接头状态和厨房人员往来记录。
然后他把报告分成两份，一份按陆军省的要求如实上报，另一份按海军省的暗示加上了“不排除敌袭可能”的附注。
工作的艺术就是敷衍，加藤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明年就任期结束了，没心情给自己的履历上添一笔。
加藤忽然想起一个人：藤原纪言，梅机关新任机关长。
据说他在火场里试图救影佑，还受了伤。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印象不错，年轻、能干、各方关系都处理得很好。
也许该找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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