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亲自救人
药力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沈静松的理智。
沈静松恍惚间看见了周纪言模糊的背影，看见方晴哭红的眼睛，看见李远在疯狂找他。
这些画面在药物的催化下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几乎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二十、二十一……
马队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说不说？不说下一针加倍！"
不行。
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张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只知道……要守住……”
“守住什么？说！”马队长凑近了些。
沈静松的呼吸变得浅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成两半。
“守住……晨钟社……”他最终挤出两个词，随即脑袋一垂，昏死过去。
马队长盯着他那张惨白却依然紧绷的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还真是个硬茬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下意识地松开了揪着对方头发的手。
"咚咚。"
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马队长被吓了一跳，转头呵斥："谁啊？！"
门外是老张的声音，懒洋洋的："老马，总务课那边催你交案卷呢，他们还压着没交。"
他顿了顿，“对了，那药是军医给的吧？上次他们给死刑犯试，零点六就呼吸衰竭了，你给这学生打了多少？”
马队长头皮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沈静松，人已经歪在铁椅上了，脸色涨红，嘴唇干裂，胸口起伏越来越慢。
“……零点八。”马队长嗓子发干。
门外安静了两秒，老张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走远，丢下一句：“那你自求多福吧。"
马队长站在原地，手里的注射器“当啷”掉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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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去亭子间取东西的时候，是沈静松被抓的第四天，周日，沈静松被注射吐真剂的当天上午。
“周先生，你可来了。”
周纪言站在楼梯口，把帽子摘下来，看向房东：“阿婆，什么事啊？”
“前几天有个大学生来找你，就是之前一直给你写信的那个。”阿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周纪言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写得很快，有些笔画都飘了：“76号抓走沈静松，望救人。”
周纪言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我知道了，谢谢阿婆。”
阿婆摆了摆手，转身回屋。
周纪言上楼，开门，反锁，在椅子上坐下来。
沈静松被抓了。整整四天。
他以为自己拖的那几天够他们把东西藏好了，可76号还是抓了人。
为什么会这样？
周纪言冷静下来，缓缓松开手，纸条边缘已经被他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他立马下楼，去街上到处找报童，把每一种报纸都买了一份，终于在《申报》上找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震旦大学学生疑被误拘，校方称未收到正式文书》
他一目十行快速看过去，最后只能低笑出声。
“原来如此。”
他低估了76号这群疯狗的嗅觉，也高估了马队长的脑子。
周纪言闭了闭眼，按捺住直接杀去76号的冲动，去房间里把长衫换成西装，再赶到梅机关。
梅机关在周日自然也有人值班。
周纪言脸色阴沉得可怕，进了办公室就在待办文件里面翻找。
既然这件事能登报，那就不可能不送一份情报给他。
他很快找到了那封抗议信，信上的日期是周五，在周六的时候送到了他桌上。
如果他没有收到纸条，这封信周一才能被他看见。
周纪言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抓住头发，陷入深深的懊悔中。
道德伤害（Moral Injury），不同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被大众熟知，它是一个跨学科的概念。
2009年，心理学家Brett Litz团队从心理学角度对其做出界定。
“实施、未能阻止、或亲历目睹了违背深层道德信念的行为，从而在心理、生物、精神、行为、社会层面产生的持久影响。”
这也是许多地下工作者们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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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梅机关公务车碾过积水，今天早上下过一场暴雨。
周纪言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车窗外的天色是压抑的铅灰，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他本来不该亲自来的，传出去太扎眼，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藤原中佐，”前面的司机低声问，“直接从正门进？”
“嗯。”周纪言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在昏暗的车里格外明显，“直接去丁默村的办公楼。”
车在主干道尽头那栋略显洋气的建筑前停下，门卫看见梅机关的牌照，腰杆弯得比平时更低三分。
丁默村听说周纪言星期日登门，吓得连午睡的毯子都没顾上叠，趿着拖鞋就迎了出来。
“藤原中佐，稀客啊。”丁默邨笑着伸手，看见他面色冷峻，笑容便僵了一半，“周末还劳您亲自跑一趟，是有什么急事？”
周纪言没接他的寒暄，抬起右手，一个耳光便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丁默村被打得踉跄一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纪言。
“丁主任，”周纪言的声音比刚下过雨的空气还冷，“76号是不想听梅机关的督导了吗？”
丁默村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咯噔一下，在脑海中疯狂回忆最近有什么大事。
“这......藤原中佐何出此言啊？”他脸上还疼，但不得不赔笑。
周纪言没有接话，径直走进办公楼，找了张沙发坐下。
丁默村弯着腰不敢直起来，给周纪言倒了茶。
周纪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震旦大学是法兰西教会的地盘，76号抓人之前，报备过梅机关吗？报备过法租界巡捕房吗？”
原来是涉及到法国人的事情，才值得藤原纪言亲自来兴师问罪。
丁默村语气里带着讨饶：“藤原中佐息怒，这肯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牢，我周日也没过来督着，不太清楚详情……”
周纪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丢在地上，那是他批了“建议进一步核实”的文件原件。
“你们行动队的队长已经不需要看懂日文了是不是，进一步核实是核实到哪里了？
别的人抓了也就罢了，但震旦的学生，你们也敢随便上手？”
丁默村双手拾起复印件，扫了一眼行动详情和那行批语，额头渗出冷汗：“藤原中佐，这马队长……是新调来的，不懂规矩，我一定严查……”
“不懂规矩不是重点。”周纪言掀起眼皮盯着丁默村，“重点是震旦大学给我写来了抗议信，报纸上也是铺天盖地的新闻。
马神父*去年十一月才去世，你们没到一年就敢直接抓震旦的学生了，呵。”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恨不得把丁默村活剐：“丁主任，是你去影佑机关长面前解释‘76号擅自行动’，还是我去解释‘梅机关事前曾批示缓办，76号抗命’？”
话里话外都没有轻饶的意思。
丁默村脸色变幻几下，终于堆出讨好的笑：“自然是下面的人糊涂！藤原中佐放心，这事我亲自处理。
秘书！立刻给马队长停职！那个学生呢，人现在在哪？”
秘书小跑过来，大气不敢喘：“人在审讯室里，马队长还在审。”
“带路。”周纪言起身往审讯区方向走，语气不容置疑，“我倒要看看，马队长是怎么‘不懂规矩’的。”
丁默村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无论如何，马队长这次是死定了，藤原纪言亲自来76号，说明梅机关已经把这件事上升到了“抗命”的高度。
“藤原中佐，”丁默村小跑着跟上周纪言，“马队长那人就是莽撞，您大人有大量……”
周纪言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他必须亲眼确认沈静松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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