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很聪明
周日，藤原澈去了码头仓库，这是他每周固定来检查的时间。
陈良已经把仓库管理得井井有条，物资摆放整齐，登记册填写规范，难民的名单每周更新一次，
刘聪坐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还是一块黑板，手里的粉笔换了一盒新的。
她写字的姿势比以前标准了，腰板挺得直直的，吃饱饭之后开始长肉，脸颊比起上个月红润不少。
藤原澈走过去，站在刘聪身旁看了一会儿。
她写的是“日華親善、共存共栄”。
这些不是简体字，是日文汉字，笔画多，结构复杂。
“你会写日文了？”藤原澈问她。
刘聪转过头，仰起脸看他。她的门牙已经长出来了，笑起来不像以前那样漏风。
“陈良哥哥教的。”她用带口音的日语回答，发音不太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他说会写日文以后有用。”
藤原澈有些意外：“你已经学会说日语了？”
刘聪点点头：“当然了，我很聪明，我还可以教其他人。”
藤原澈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粉笔头，在黑板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澈”字，笔画比他平时写公文的时候慢一些。
“这个字读什么？”刘聪歪着头看。
“澈。”藤原澈说，“清澈的澈。，我的名字。”
刘聪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粉笔，在旁边一笔一划地模仿。
她写出来的“澈”字比藤原澈写的胖了一圈，三点水写得像三个小蝌蚪，但整体的结构是对的。
“澈。”她念了一遍，然后又念了一遍，“藤原澈。”
藤原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写得不错。”
刘聪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谢谢澈哥哥。”
藤原澈看她的眼睛快放光了。
好有语言天赋的孩子，聪明，学习意愿强，将来一定有大作为。
他又陪刘聪练了一会儿日语口语，纠正了几个发音，才走出去找陈良。
陈良看见他出来，把手头的登记簿放下。
“大尉，今天的物资都发完了。棉被还缺十条，药品暂时够用，粮食能撑到下个月中旬。”
“棉被我下周让人送来。”藤原澈说，“药品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
陈良点了点头，把登记册递给藤原澈，让他在最后一页签个字。
藤原澈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登记册还回去。
陈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他：“赵大江的事，你听说了吗？”
藤原澈挑眉：“什么事？”
“死了，前几天出门，被人一枪爆头。
谁干的不知道，军统没认领，我们也没听到消息。”
陈良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行动队的人说他是运气不好，出门碰上了锄奸队。但也有人说，是想借刀杀人。”
藤原澈问：“锄奸队还管杀你们行动队的人？”
陈良摇摇头：“之前特高课的木下来过一趟，他走后，总队长把赵大江调去暗杀队了。”
听到“木下”这个名字，藤原澈眼皮一跳。
木下是坂本的副官，坂本知道匿名信的事，而赵大江之前总来仓库周围乱晃......
沉默半晌，他开口：“我知道了，以后做事更小心些。”
陈良点了点头，把登记册夹在腋下，转身走进仓库。
藤原澈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十月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罩在城市上空。
他呼出一口气，决定以后对于哥哥口中的“你不用担心”都多几分警惕。
.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纪言坐在办公室里，一目十行。
他批得很快，军事动态扫一眼，码头物资核对数字，人员调动签个名。
翻到文化监视栏的时候，他签字的手停了一下。
栏目的条目不多，大半页纸。
第三条却明晃晃写着三个他认识的名字：沈静松、方晴、李远。
76号拟于近期搜查。
周纪言烦躁地啧了一下，这么阴魂不散。
他拿起钢笔，在那一栏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
写完，他把简报合上，放在左手边“已批”的那一摞上。
这张纸会经过总务课，再转回76号。流程走几天，搜查就会往后拖几天。
当天下午，他提前离开梅机关，换了身衣服去亭子间。
房东阿婆畏寒，早早换上了夹袄。她还以为周纪言是不喜欢被自己拉红线，才减少了来的频率，最近都不说让他相看姑娘的事情了。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这些时日又落了一层薄灰，周纪言把桌椅擦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
这封信是给沈静松的，自从百团大战开始，他们的来信就少了很多，上一次写信还是为了捐药给教会医院的事。
他把台灯打开，开始写信，小小的台灯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昏黄。
信上先说他朋友的药品已经捐给医院了，对他表示感谢。
接着话锋一转，说他得到风声，76号有可能要去搜查晨钟社，让他们注意安全，有些东西记得销毁或者藏起来。
写完信，周纪言锁好亭子间的门，走出弄堂，把信封隔空投进邮筒，往藤原公馆的方向回。
报童在路口喊着“看报看报”，黄包车夫拉着车从面前跑过，车上的乘客缩着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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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大学。
沈静松像往常一样去看晨钟社的信箱，之前总是空空如也，他扫一眼就关上，而今天格子里躺着一封信。
他愣了一下，把信封抽出来，一看到是熟悉的亭子间地址，立马快步往晨钟社走去。
方晴和李远都在，沈静松喊了一声：“周大哥来信了。”
“真的？你快念念。”方晴一直惦记着周纪言上次来问送药的事情。
沈静松拆开信封，他念道：“药品的事已经办妥了，已经全部送到广慈医院。”
方晴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沈静松继续往下念，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得到消息，76号近期可能会对晨钟社进行搜查。你们把东西收好，不要大意。”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最后还是沈静松开口：“周大哥的消息应该可靠，我们先把屋子里收拾收拾。”
方晴点点头，把刻了一半的蜡版从架子上取下来。蜡版上的字还没刻完，墨迹未干，她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书包最底层。
“蜡版我带走，藏宿舍。”
李远也立马开始整理房间里堆积的各种书刊报纸，油印机倒是不怕，他们是经过报备的学生刊物社团，油印机是学校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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