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静松被抓
沈静松从衣领里掏出一把用红绳拴着的钥匙，把立柜最底层的抽屉抽出来，打开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摞着几叠油印传单和几本从租界地下书店买来的进步刊物，还有他和周纪言的所有往来信件。
他把东西全部搬出来，分成三份，用报纸包好。
“每人带一份出去藏在家里，不要一起走。”沈静松把一份塞进自己的挎包里，“剩下的我带走。”
方晴接过一份，塞进书包里，扣上扣子。
李远接过一份，夹在腋下，用外套盖住。
十月的秋风吹过校园，吹起三人的发丝。远处操场上几个人在踢球，学生们来来往往，三人的行色匆匆也没人在意。
女生宿舍楼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大半，只剩几根干藤贴着墙。
方晴走上二楼，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
屋里另外三个同学都去上课了，她关上门反锁，蹲下来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床板下面。
床板很矮，手伸进去刚好够到。
她把蜡版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用胶水粘牢，又在背面涂上大量胶水，把它粘在床板底下。
直起腰的时候，她的手指蹭到了床板底面的木刺，扎了一下。
她坐在床沿上，把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发了一会儿呆。
方晴心中隐隐有些疑惑，周大哥一个文员，怎么得到76号行动这种内部消息的？而且他还有朋友能搞到珍贵的药品捐赠给医院。
宿舍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方晴回过神，去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又将门的反锁打开。
不管周大哥是谁，他肯定是个好人，他们只要相信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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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马队长带着三个人走进了震旦大学。
上头的命令是“再等等”，他等了几天，没等到新的指示，便以为是可以下手的信号了。
在76号混久的人都懂这里的规矩，上级不说话，就是默认你可以动手。
出事有人背锅，没事就是立功。
晨钟社的门锁着，马队长直接让人撬了锁，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桌椅擦过，窗台上没有灰。
他翻了翻书架上的书，都是些文学杂志和校刊，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搜。”
三个人依次散开，开始翻箱倒柜。
马队长站在屋子中间，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
他走到里间，推开门。里面更空，只有桌子和一把椅子。他拉开桌子的抽屉，也是什么都没有。
“抓住他！”
马队长听到外面有声音，出去一看，是队员抓住了一个学生，正是他盯上的晨钟社社长沈静松。
沈静松下了课之后想来社团这边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结果正好遇上76号的人在搜查。
马队长这才舒心，狞笑着走到沈静松面前：“你是沈静松同学吧，晨钟社社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沈静松咬着牙没说话，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喊什么“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抓人”是没有用的。
他深呼吸了几下，冷静地说：“我跟你们走，请放开我的肩膀。”
马队长没想到这么一个年轻学生还挺有魄力，挥挥手让队员放开他。
四个76号的人，把沈静松的四个方向都包围起来，带着他走出晨钟社。
走廊里的学生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看他们的眼神带着恐惧，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他走过的时候，一个低年级的女生怯怯地喊了一声“师哥”，他回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摇了摇头。
他们在操场上遇上了方晴。
方晴也刚下课，正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拎着课本。
她看见沈静松被几个人夹在中间，脸色一下子变了，往前迈了一步。
沈静松冲她又摇了摇头。
方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处，看着沈静松从她面前走过去，走过操场，走出校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口棺材落了盖。
李远从教学楼另一侧跑过来，喘着气。
“我听同学说静松被抓了，怎么办？”
方晴攥着课本，遍体生寒。
“我先去找周大哥，你去找老师。”她说。
李远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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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松坐在76号审讯室的椅子上，这把经年累月使用的铁椅已经磨掉了漆，两侧扶手上有两道磨出来的白印，不知道有多少人坐过。
他的双手被铐在扶手上，手腕已经勒出血痕。
马队长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捏着钢笔。
他把笔帽拔开又套上，套上又拔开，反复了几次，才开口。
“沈静松，震旦大学国文系，二年级，晨钟社社长。”
他念完这行字，抬起头看沈静松，“你们社里那些东西藏哪了？”
沈静松看着他的眼睛，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低头。
“什么东西？”他说。
马队长把钢笔随手往桌上一搁，拿起一根橡胶棍，棍上缠着一圈黑胶布。
胶布裹住的地方打在人身上不留淤青，常规肉眼检查难以发现外伤，但是内脏会破裂出血，不留下表面证据。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传单、禁书，还有你们私印的那些赤色刊物。”
沈静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社里只有文学杂志和校刊，您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马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橡胶棍在掌心敲打两下。
他绕过桌子，走到沈静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同学，我抓过不少你这种。”
灯光从他的头顶打下来，阴影在崎岖的脸上错落，仿佛一头怪物，“以为自己嘴硬，扛一扛就过去了。但我告诉你，进了这个门，不开口是出不去的。”
沈静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脸。
“我已经开口了，我叫沈静松，震旦大学国文系二年级，晨钟社社长。”
他的语气很坚定，“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
“嘴硬是吧。”
马队长冷笑一声，抬起橡胶棍，重重砸在沈静松左侧腰腹上。
一声厚重的闷响，沈静松的身体猛地一颤，被剧痛绞得拱起脊背。
一口腥甜的血气涌上喉咙，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指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手铐勒住的手腕被拉扯得更加刺痛。
“行了，先关起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沈静松被拖出审讯室，关进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小屋。
屋子比审讯室还小，只放了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圆桶。
墙上有一扇巴掌大的窗，开得很高，够不着，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方块。
沈静松在行军床上瘫倒，手紧紧攥着床单。
走廊里有人走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他听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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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从震旦大学出来，根据亭子间的寄信地址，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了那栋楼。
她不知道周纪言在不在，但她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他了。
房东阿婆在门口的躺椅上小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小姑娘，你找谁啊？”
方晴站在门口，喘着气。
“我找周言周大哥，”她说，“我是震旦大学的学生，经常给他写信。”
阿婆想起来了，她之前经常帮周纪言收信塞门缝。
“哦，原来是你啊，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他不经常过来，只能等着。你要是急，还是留个条子吧。”
“什么？”方晴睁大眼睛，她以为周大哥就住在这边，结果只是个临时落脚点？
方晴在门口呆站着，她跑了二十分钟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她没办法，只能借了纸笔，写下：76号抓走沈静松，望救人。
方晴把条子递给阿婆，陪她一起在楼下坐到天黑，没有等来周纪言，只能先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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