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教会的渠道
盘尼西林的处理要麻烦一些,经不住查。
他自己空间的盘尼西林,加上王老板承诺的,数量来到了五箱。
其中一箱可以走教会医院渠道,也只能给一箱,混在磺胺里面,再多了太惹眼。
剩下四箱,他还是打算变现。
这个想法和王老板不谋而合。
王老板手上有的是买家资源,盘尼西林在市场上是硬通货,不愁卖。
在接下来的九月里,王老板得了周纪言示意,自己拿一成佣金,帮周纪言把盘尼西林全卖了出去。
卖来的钱周纪言让他一部分买磺胺,剩下的全换成金条,不要走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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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卖得火热的时候,藤原澈也没有闲着。
九月中旬,几间仓库清理得差不多了,陈良找了几个人帮忙,刷好墙面,又铺了稻草。
第一批难民这周就能住进去,藤原澈看好了大概二十来人,都是老人和小孩。
周纪言在饭桌上问他:“地方够吗?”
藤原澈点点头:“够的。仓库比想象的大,隔成两间,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
周纪言点了点头,拽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藤原澈在经营那个仓库上花了不少心思,他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正经事在做的。
“最近有没有缺什么?”周纪言问。
藤原澈犹豫了一会儿,说:“……药品。难民里孩子感冒发烧的不少,我去找过后勤课,他们说药品优先供应华北前线,民用救济要排队。”
“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明年不一定能轮到你。”
周纪言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宪兵队新到了一批磺胺,明天我批一张条子,你去领一些。”
这对藤原澈来说算是意外之喜,那双圆眼睛闪过光芒,“谢谢哥哥!”
“不用谢。”周纪言说,“你把亲善活动搞好,就是给我省麻烦。”
藤原澈点点头,拿起一颗葡萄剥起来。
修剪过的指甲掐开果皮,绿色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把剥好的葡萄放在周纪言面前的碟子里,又开始剥第二颗。
“仓库的事不要一个人扛,缺什么跟我说。”
藤原澈依旧点点头,把碟子里剥好的葡萄推到周纪言面前。
周纪言还是第一次吃葡萄特意剥皮,没有皮的紫葡萄吃进嘴里没有涩味,反而感觉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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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傍晚,周纪言坐在亭子间的窗前。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弄堂里的路灯还没亮,光从窗户漫进来,把桌面上那几张白纸染成了灰蓝色。
周纪言在写一封给沈静松的信,他先问候了沈静松,提到最近《申报》副刊上没有再登简言的文章,因为自己工作实在忙碌,没有空闲。
一个月没有联系他,望他体谅海涵。写过几句寒暄,周纪言进入正题。
【我有位做药行的朋友,手头有一批磺胺,想捐给真正急需的地方。
他不方便露面,我也得替他保密。
听说震旦大学附设的广慈医院是教会办的,常做慈善救济,不知你能否帮忙问问,院里有没有可靠的人能接收匿名捐赠?】
周纪言原本想在信里写更多的话,比如“这批药希望能送到真正缺医少药的人手里,不要进达官贵人的药柜”。
但他想了想,沈静松是聪明人,他也知道现在华北的战事,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他继续写。
【这事若成,还得麻烦你在学校里找个信得过的教友同学牵个线。
我不便直接和医院的人见面,一切通过你转达就好。
如果有为难之处,你只需回我一句“不方便”,我绝不再提。】
最后他加了一句:此事不急,安全第一。
信末署名“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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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震旦大学。
沈静松从教学楼出来,手里夹着一本德文课本,往校门口的信箱走去。
晨钟社的信箱在教学楼一楼门厅的拐角处,一排小铁皮格子,每个格子上贴着社团名称。
他掏出钥匙打开晨钟社那个格子,里面躺着两封信。
一封是《大晚报》副刊的约稿函,另一封是牛皮纸信封,上书“简言”。
沈静松喜出望外,他把信抽出来,锁好信箱,快步往晨钟社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只有方晴一个人,她正坐在窗边刻蜡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刻。
“怎么了?”她问。
“周大哥终于来信了。”
闻言,方晴立刻放下刻刀,转过身来。
沈静松在椅子上坐下,拆开信封,把信给她念了一遍。
“捐药?”方晴问。
“嗯。”沈静松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搁在肚子上,“谁能帮忙牵这个线呢?”
方晴把信拿过来又看一遍,想了想,说:“刘明远。经济系那个,每个周日去教堂做弥撒的。”
沈静松在脑子回想了一下刘明远,沈静松跟他算不上熟,打过几次交道。
印象中这人话不多,走路不快,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但慢工出细活。
去年冬天晨钟社搞过一次读书会,刘明远来过一次,坐在角落里听了一整晚。
“我今晚去找他。”沈静松把信折好塞进衬衫口袋里。
晚饭后,沈静松在操场上找到了刘明远。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学生在远处的篮球架下投篮,球砸在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刘明远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厚书,凑着路灯的光在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衣领上有一个小小的补丁,针脚很细,不凑近看不出来。
沈静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刘明远从书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远,”沈静松没有绕弯子,“广慈医院那边,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比如修女或者医生?”
刘明远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向沈静松。
“你生病了?”
“不是我。”沈静松摇摇头,“是一个朋友,想匿名捐一批药品给医院,托我打听渠道。”
刘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什么药?”
“一些消炎的。”
刘明远歪头琢磨了一会儿,看着操场上那几个投篮的学生,说:“我母亲的病是在广慈看的,认识一位姓陆的修女。她人很好,我可以帮你问问。”
“安全吗?”沈静松下意识问。
刘明远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捐药有什么不安全的?
教会医院每年都收到匿名捐赠,捐钱捐物,医院从来不过问来源。
你要是担心,我替你传话,不让你的名字出现。”
沈静松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是我想岔了,你就说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吧,我确实也不想留名。”
“行。”刘明远重新把书翻开,“谈好了怎么告诉你?”
“你来晨钟社找我,如果我不在,就写个字条从门缝塞进来。”
刘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那本厚书搁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得很慢。
沈静松在石凳上又陪了他一会儿,等太阳完全沉下去才走。
三天后,沈静松在晨钟社的门缝里看到了一张字条。
字条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角很整齐,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陆修女说可以。每周三下午,广慈医院后门柴房,直接放进去就行。不用登记。”
当天晚上,他给简言写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他只写了一行字:“先生,渠道已通。周三下午,广慈医院后门柴房。直接放进去即可,无需登记。安全。”
他把信封好,第二天一早投进了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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