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百团大战
藤原澈双手交握在膝盖上，“那他是为了研究敌人？”
陈瀚生唔了一声，划了根火柴，把那张纸条烧成了灰，“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最大，他要研究苏维埃和华红，也需要了解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框架，这种情况在高级军官和情报官里不是没有先例。”
藤原澈听完沉默着，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但是，这只是我的一种分析。我们现在群狼环绕，要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战争侵略分子。
不能因为是亲人就去美化他们，如果他还有救，那么我们会尽力去感化他。
如果他没救了，那么等着他的就是正义的审判，无论是不是我们的亲人。”
藤原澈眼里又闪出一些泪花，但他明白陈哥所说的道理，点了点头。
如果真到那时候，他愿意大义灭亲。
小孟看气氛有些压抑了，连忙岔开话题：“说到反战文章，之前我们在76号里的卧底之前传来消息，说76号那边在查一个叫简言的作者，我看了下他的文章，确实是有反战倾向的。”
藤原澈惊呼出声：“简言？！”
陈瀚生好奇：“你认识他？”
藤原澈有些恍惚地摇头：“不......我不认识他，我只是很喜欢他的文章。
原来如此，难怪我和哥哥会被抓，我们聊起的那个作者就是简言。”
小孟好奇：“那看来这个作者写的东西还挺有深度的，你哥哥才能说出马克思那番话。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这个简言，或者暗中保护他。”
藤原澈：“我想，应该不用了，那个追查简言的人已经被哥哥杀了。”
陈瀚生和小孟同时看向他：啊？
“你哥哥杀了追查简言的人？”陈瀚生身体前倾，冷静地确认，“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为了什么？”
“昨晚。就在大世界旁边的巷子里。”藤原澈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和哥哥因为谈论简言，被三个人抓到巷子里。
“带头的那个人被哥哥当场打死了，他当时让我先回家，之后和我说，以后不会有人再追查简言了。”
小孟把《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放在膝盖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哥他......”
藤原澈低下头抠裤子布料：“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不是我和哥哥谈论起简言，他也不会被76号的人冒犯，可是追查简言的人被杀应该也是好事，我听到那个人还害死了很多其他文人。”
陈瀚生沉吟片刻，消化了一下梅机关和特高课的两位日本军官被76号误抓的事实，开口：“你不用有太大压力，你哥哥是华族出身，杀个把76号的人，只要理由站得住脚，上面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他自己杀了汉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小孟在旁边用力点头：“是啊，76号那些狗腿子，平时嚣张惯了，这次没长眼睛抓了你和你哥，他没把那两个人一起杀了，已经算是克制了。”
藤原澈默默端起杯子，小口啜饮着凉茶，他抬头看看石榴树，枝头上的小石榴已经开始泛红了。
陈瀚生也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藤原，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哥哥面前表现得更亲华一些？”
藤原澈一愣，犹豫着：“会不会太冒险？”
陈瀚生：“他那个位置能做的事太多了，你可以大胆尝试一下，他对华夏人的态度，也许就取决于你。你对谁好，他就对谁高抬贵手。
当然了，你也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不要暴露太多，把握好那个度。”
藤原澈把杯子放在石桌上，仔细思考一会儿：“那我试试吧。”
陈瀚生嗯了一声，去水井边洗两人喝茶的杯子。
“对了，”小孟忽然开口，“华北那边打了个大仗，你不如趁此机会试探一下。”
藤原澈偏过头，等他说下去。
“就在正太铁路沿线那边，一百多个团同时动手。扒铁路，炸桥梁，端据点，到现在还在打。”
小孟的语气明显振奋起来，“我们的人在敌后待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动作。
这次是正面跟日本人硬碰硬，不是打游击！”
正太线是华北日军的运输动脉，铁路被扒意味着整个华北的物资调配都会受影响。
如果是几个月前，藤原澈听到自己国家如何被华夏痛击，还会坐立不安。
但是现在已经不会了，他只是点了点头，问起伤亡情况。
“两边都不会少的，”陈瀚生说，“苏北很缺药，整个根据地能做手术的医院只有三处，药品撑不了多久。
林老师之前来信还想拜托你留意药品运输渠道，在码头上看看被扣押的物资清单，或者药品什么的。”
小孟压低声音补充，也许是觉得不太光彩：“听说这次是华北军总部直接指挥的，参战兵力上万，我们在苏南都能听到风声，你哥哥在梅机关肯定更清楚，你可以......”
藤原澈点点头：“好，我找机会提一提。”
陈瀚生站在井沿边，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石桌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不用太刻意，随口提一句就行，他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接你就换个话题，不要追问。”
.
梅机关情报课的晨会拖到近午才散。大井课长站在长桌尽头，把华北方面军发来的战报念了整整两个钟头。
正太铁路被毁路段的长度、据点丢失的数量、双方伤亡的估算数字，每一个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往下沉一分。
周纪言坐在大井旁边，垂眸听着，时不时帮忙念一些数据。
“此次动员超过百个团，规模空前。”大井合上文件夹，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华北方面军已下令，立即从华东、华中抽调兵力北上增援。
近期各交通线管制即刻升级，各位务必确保辖区内运输通畅，不容有失。”
散会后，周纪言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系统空间深处，那本近代史笔记本安静地躺着，很久没有被他翻开过。
他翻到百团大战那一页。
高二那年，老师用红色粉笔把“破袭战”三个字重点圈出来，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说这是弱国对抗强国的唯一有效战术。
他那时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觉得这些数字和战役离自己很远，不过是试卷上的一道简答题。
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这身熨烫平整的军装，成了被破袭的一方。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叶片拍打在玻璃上。
百团大战在1940年8月20日打响，现在八月底才传到魔都，名字还在用“正太铁路突袭战”，没有正式叫“百团大战”。
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场大规模战役的序幕，文件上写的是“暂时性骚乱”，判断华北军装备落后，最多再打几周就会自行撤退。
但是周纪言知道这场战役不会那么快结束，正太线一旦瘫痪，华北的物资调配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持续受到影响。
药品、弹药、粮食，每一样都要重新规划运输路线，而日军在华北的驻军和前线部队将面临供应短缺。
尤其是药品，磺胺和奎宁这些前线急需的消炎药会最先断货，因为它们是消耗品，用量大、补货慢。
日本本土的产能跟不上，海运又被海军卡着，华北前线的情况会比梅机关简报上写的糟得多。
周纪言翻到下一页，上面记着苏北根据地的扩张时间线。
百团大战之后，苏北的军事压力会增大，伤员数量上升，药品需求暴增。
根据地的医疗条件很差，药品和器械都靠缴获和外购。
【八月二十日到十二月初，共作战1824次，毙伤日伪军两万五千余人，破坏铁路四百七十余公里、公路一千五百余公里，缴获大量武器弹药。
这是华北军在敌后战场对日军交通线发动的一次全面破袭，打乱了日军的战略部署，延缓了日军向华南和西南的推进。】
而华北军伤亡一万七千余人，中毒2万余人。
以前这些伤亡数字只会出现在阅读材料里面，但是对于周纪言来说，这些数字不再只是数字了，是一个个生命在逝去。
不是发生了一次“伤亡一万七千余人”的事件。
是在短短三个半月内，“一个同胞死去了”这件事，发生了一万七千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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