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获得情报
老周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火柴盒上的磷皮已经磨得快没了,他划了两根才划着。
火苗在晚风里晃了一下,他用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掌拢着火凑到沈怀瑾面前,掌心被火光照得发红。
沈怀瑾叼着烟凑过去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老周又划了一根给自己点着,甩灭火柴,火柴梗丢在地上。
“好久没见你了。”老周说,声音沙哑,带着被烟草祸害的痕迹。
“最近忙。”沈怀瑾弹了一下烟灰。
“忙什么,便衣宪佐又不是什么大官。”老周笑他,“你在工部局好歹还是个探长,管着十几号人,现在连个军衔都没有。”
“年头不好,有饭吃就行。”
老周问起他的两个孩子:“你家老大上中学了吧,成绩怎么样,和你一样好?”
想到孩子,沈怀瑾面色柔和:“马马虎虎吧,能认得字、算清账就行。”
“读书好啊,多读点书,不用像我一样干这种活。”
老周又笑了一声,用夹烟的手指指了指远方,“你看那个泊位,以前一天停两艘船,现在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来一艘。
货少了,搬货的人也少了,倒是那些穿军装的来得比以前勤。上个月有个宪兵队特高课的来仓库翻了一遍,说他丢了一支钢笔,翻了半个钟头没找到,走了。
丢钢笔能丢到仓库里来?我看他是来打听仓库里堆了什么。”
“后来呢?”
“后来没来了,大概是他想看的东西没看到。”老周把烟塞进嘴里,腮帮子凹进去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猛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码头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工部局管的时候,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英吉利人、法兰西人、美利坚人、日本人,货单上写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货单上写棉纱,开箱一看,底下说不定是别的东西。”
沈怀瑾弹掉烟灰,没有接话。
远处那艘货轮已经靠岸了,甲板上有人在喊话,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那有人找你打听停船?”老周把烟夹在手指间,侧过头看了沈怀瑾一眼。
沈怀瑾默了默:“你怎么知道。”
“你来码头不是为了停船,难道是来陪我抽烟的。”老周转过头去继续看远处那艘货轮,“要停哪天?”
“......下周。”
“几号泊位。”
“三号。”
老周把抽完的烟头弹走,“周一有批棉纱要卸,周三有批粮食,周二空着。你要停周二就赶紧跟你朋友说,提前一天跟后勤课打招呼。
不打招呼直接停是要扣货的,上次就有个不知道规矩的半夜偷偷停了一艘小船,天没亮就被巡逻的逮着了,货全扣了,人关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沈怀瑾把烟头在水泥地上碾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知道了,改天请你喝酒。”
老周摆了摆手,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浓茶,“酒就不用了,你朋友停完船之后,让他的人不要在码头附近晃,最近巡逻的比以前多,便衣也多。便衣你比我懂。”
沈怀瑾点点头,转身往码头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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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
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光从灯罩边缘漫出来,把半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妻子坐在灯下补衣服,针线篮搁在膝盖旁边,里面团着几团黑线和白线,一把剪刀压在线团上。
她手里的是一件儿子的学生制服,袖口磨破了一道口子,她正用针把裂开的布料往里折,针脚细密。
儿子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女儿已经睡了,里屋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吃了没。”妻子没抬头,手指把针往布料里推了一下。
“吃了。”沈怀瑾在饭桌旁边坐下,把裤腿上蹭的那块白灰掸了掸。
儿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写了两行之后把作业本推过来:“阿爸,这个字怎么写。”
沈怀瑾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上抄的是国文课文,空了一格,前面是“风雨”,后面是“如晦”。他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个“如”字,儿子把作业本拉回去,照着那个字描了一遍。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儿子写完那个字,把铅笔搁在作业本旁边,“老师今天说日本人把租界围了,以后上学可能要绕路。”
妻子把针扎进布料里,抬起眼看了沈怀瑾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沈怀瑾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弄堂里没什么人,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亮着。
“阿爸。”儿子又抬起头,“日本人什么时候走。”
妻子把针线篮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走到饭桌旁边,把儿子的作业本合上:“作业写完就先去洗脸,明天还要早起。”
儿子看看他母亲,又看看沈怀瑾,把铅笔塞进铁皮文具盒里,合上盖子,站起来往卧室走了。
妻子在饭桌对面坐下,把针线篮拉过来,捡起那件袖口补了一半的制服继续缝。
针穿过布料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没问什么,沈怀瑾也没说什么。
沈怀瑾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张旧书桌前。
书桌是搬家时从前任住户手里接过来的,桌面上有几道烫过的白印子,抽屉把手换过一次。
他在桌前坐下,从桌上那叠便签纸里抽出一张,拿出一支钢笔,就着台灯的光开始写字。
他把老周说的信息写在便签上,字很小,写得很快,钢笔尖在纸面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妻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往前倾,台灯的光从他肩膀上方漏过去,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沈怀瑾写完把便签纸折好,塞到衣架上的外套兜里。
窗外的路灯又闪了一下,弄堂里有只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时轻轻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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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宪兵队楼下传达室旁边的报架前。
报架是木头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在扶手的位置被磨得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架子上插着几份日报,有日文的《魔都每日新闻》,也有中文的《申报》和《新闻报》。
报纸的边角被前面的人翻得卷了起来,旁边有个宪兵正靠在墙上打哈欠,嘴张到一半被经过的曹长瞪了一眼,硬生生合上了。
吉田穿一身深蓝色海军制服站在报架前,手里拿着一份日报正在翻,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是在等人。
沈怀瑾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报架时他没有停下,把那份折好的便签放在报架最上面一层,然后继续往前走。
便签落在一份《申报》和《魔都每日新闻》之间。吉田把手里的日报合上放回报架,伸手去拿另一份报纸,手掌盖住了那张便签。
旁边的宪兵打完哈欠揉了揉眼睛,往值班室方向走了。
当天晚上,三宅在海军特务部办公室里接到了吉田的电话。
吉田说沈怀瑾那边有回话了,三号泊位周二空一天。
三宅满意地眯起眼睛,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桌上那份还没发出去的第六封公函拿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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