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坦白（下）
韩默想起王文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纹着花臂，动不动就开黄腔。她从来没想到，那个孩子的脑子里，装着这样一副精密的心思。
如果没有之前刘军被打的事，大帅和王文的这番策划，还真说不定能瞒天过海。
可没有如果。
一个混了快三十年的地头蛇，手底下的人半个多月前刚被人打成重伤，半个多月后他自己就出了车祸。
就算傻子也知道这不是巧合。
更何况警察不是傻子。
韩默想起上辈子那个轰动全国的杭州杀妻案——丈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最后不是被广大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大帅说完了，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韩默，又扭过身子看着王律师，战战兢兢地开口：“王哥……我会死吗？”
话音未落，他已呜呜地哭出了声。
王宏博还没开口，他又呜咽着说道：“我死没事，别连累我姐……她是好人，还捐了那么多口罩给武汉呢！”
这话一出，韩默再也忍不住了，也呜呜地哭出了声。
她是何德何能，让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替自己卖命？仅仅因为一句威胁的短信？
她一把搂住大帅，使劲拍打他的后背：“你怎么那么傻啊！因为那个地痞流氓搭上自己，值当的吗？”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将这一切告诉大帅和王文。
这事也不是没有转机——比如她可以找找市政的赵主任，或者红会的人。大不了让家人少出门，或者干脆给王成点钱打发了。
王宏博倒是还算理智，看俩人哭成这样，安抚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先别哭呢，事情也不一定到那个地步。”
他做律师这么多年，刑事案件也接过几桩。命案倒是头一回，但也不至于慌到手足无措。见的人多了，什么事都有可能摊上。
俩人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止住了哭声。尤其是韩默，她摸了一把鼻涕，声音带着哭腔：“王哥，我求你了，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保住我弟都行。”
王宏博在后座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你们先别太悲观。王成这人，我也了解一些。他在涿市为非作歹了那么多年，其实让很多人都头疼，包括上面的人。因为这人太滑头了——早些时候出了事，他有保护伞护着；后来保护伞被查了，他也学精了，很多事都不自己亲自动手，就算出了事也有人盯着，或者干脆打擦边球。”
他为了让大帅放轻松，甚至开了个玩笑：“所以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
果然，大帅听到这话，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肩膀慢慢松了下来，抽泣声也渐渐小了。
王宏博继续说道：“你刚才说，听到警察说他酒驾——这事确定吗？”
“非常确定！”大帅也来了精神，“警察都闻到酒味了！”
王律师点了点头，又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韩默和大帅谁也没敢打搅他，车厢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玉米叶子的响动。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他才抬起头，目光从笔记本移到韩默脸上，又从韩默脸上移到大帅身上，神色凝重。
那一瞬间，大帅和韩默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可接下来他的话，让韩默和大帅差点没吓死！
“去自首吧。”王宏博长叹了口气，说出这四个字。
车里安静了一瞬。
韩默吓的说不出话来，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带着大帅来找这个律师。
大帅更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僵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抽了一口气，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你替我照顾好奶奶……”
“你先别哭，听我说完。”王宏博打断了他，但看着他那副交代后事的样子又说了句： “你先冷静冷静，一会儿仔细听我说。”
韩默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伸手拍了拍大帅的后背：“别哭了，听王哥把话说完。”
大帅咬着嘴唇，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把哭声往回咽。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大帅的哭声才渐渐平复。
王宏博没催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两下，等大帅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开口：
“接下来的话，你仔细听，认真听。记住没？”他看着大帅的眼睛，“我保证，你的刑期不会超过五年，甚至不到三年。”
大帅愣住了。
他刚才听见“自首”两个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偿命。他在网上刷到过那些案子，什么投毒、什么报复社会，最后怎么判的他也记不清了，但“死刑”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脑子里。
这会儿听见王宏博说最多五年，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眼神发直，像被人拍了一板砖。
韩默倒是回过神来了，一把攥住大帅的胳膊：“听见没有？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大帅机械地点了点头，把最后的啜泣声咽了回去，眼睛红红地盯着后王宏博。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务必如实回答。”王宏博继续拿起笔，又新翻开一页笔记本，严肃地看着他。
大帅使劲点了点头。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逞能了。打架的时候他可以不怕死，可以咬着牙往上冲，但这种事过后，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说到底，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
“你说你超车的时候，时速大概多少？”
大帅仔细想了想，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跟着他的时候大概六十多……准备超车的时候，应该八十多，最高不到九十。当时挺紧张的，没注意看。”
王宏博拿出手机查了查，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那段路限速是四十吗？”
“应该是。”
“好。”王宏博合上本子，“记住这个数字。将来开庭的时候，法官问你，你也如实回答。超速就是超速，别狡辩，也别往少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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