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众人一边倒

整个客厅里的火药味儿，全被那一阵又一阵的阿谀奉承给冲没了。

只剩下韩老大两口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都憋成了猪肝色，站在那儿显得格格不入。

韩默心里也是爽翻了，难怪有钱人身边永远围着一堆亲戚朋友。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己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没真成大款呢，这帮人就开始巴结讨好了。

等屋里那些奉承话稍稍落了落音儿，韩默再次开口了，带着点故意摆出来的随意：“爷，趁今儿大伙儿都在，您干脆把立遗嘱那事儿也说道说道吧。省得有些人啊，贼心不死，总惦记不该惦记的，到时候又闹得鸡飞狗跳。”

老爷子刚才就想说这个，被那一通打岔给忘了。这会儿孙女一提，他立刻接上话茬：“对，是得说道说道，让大伙儿都给证明一下！我去公证处立了遗嘱了，就是谁耍混蛋也不好使的那种！”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大儿子和老伴儿听的。意思是前者你别惦记了，后者你也踏实儿的。

“我呢，一共有三十万存款，二十万给秀芝，”他指了指身边的老伴，“剩下的十万，归老二建国一家子。往后我蹬腿儿闭眼了，所有丧葬费、身后事，也全归老二家操办！”

老爷子这话音一落，屋里又安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韩建军那粗重得吓人的喘气声，“呼哧……呼哧……”，从鼻子里喷出来，跟拉风箱似的。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老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十万！一分都没给他留！连个丧葬费都没自己的份儿！

韩建军四下瞟了瞟，指望着能有哪个长辈或者兄弟站出来，帮他说句“这不公平”，可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假装嗑瓜子，没一个人吱声。

“行了行了，五叔儿，大过年的，咱不说这个了，来来来，我再给您续点热茶。”六叔爷的儿媳妇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想打破冷场，把这尴尬又紧张的气氛给岔开。

可她刚站起来，脚还没挪步呢，就听见“啪嚓”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一跳！

一个玻璃茶杯被韩建军狠狠摔在了地上，顿时粉身碎骨，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屋里几个正玩闹的小孩儿吓得一哆嗦，紧接着“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直往大人怀里钻。

“大军儿！”六叔爷火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韩建军的鼻子就骂，“你他妈要干嘛？！要耍混蛋滚回你自己家耍去！大年初一的，跑我这儿砸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叔？！有没有点规矩？！”

“就是！敢情摔的不是你们家杯子，一点事不懂，在人家撒什么泼！”旁边也有人看不下去了，跟着出声数落。刚才还不好插嘴人家的家事，这会儿摔东西吓着孩子，可就不对了。

张淑芬一看这阵势，知道今天这是又栽跟头了，再待下去只怕更丢人，赶紧一把拽住韩建军的胳膊：“走！咱们走！往后这门槛儿，请咱们都不来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了老二家，又撂下一句自以为很毒的狠话：“等哪天你爹没了，我看他们找谁家院子办事去！”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老人过世，哪怕生前住在城里，一般也要回村里老宅或者儿子家办丧事，招待亲友。张淑芬觉得，如今老二连村里的宅基地都没了，老头子又跟自家闹成这样，她倒要看看到时候往哪儿摆灵堂！

“哎哟喂，”韩默一听这话，差点没乐出声，她拿起靠在门后的笤帚和簸箕，一边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玻璃碴，一边头也不抬地怼回去，“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爷从那破偏房搬出来那天起，就没想过再回去。至于百年以后的事儿，更不劳某些人费心了。城里的殡仪馆，设施齐全，又体面又清静，不比农村院子强百倍？啧啧，真是没见识！”

她扫地的动作不紧不慢，村里有个讲究，就是白天当着客人，主人能不扫地、怕把财气和客人扫走的忌讳，但这玻璃杯毕竟是自家这一脉人砸的，她来收拾，也是合情合理。

“你……你们……”韩建军指着韩默，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老爹和弟弟弟媳，气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脑门子上青筋直跳，冷汗都冒出来了。

“你什么你？”韩默直起腰，把簸箕里的碎玻璃倒进墙角垃圾桶，转过身，看着韩建军，又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我爷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活着不养，死了不葬！”

韩默终于把这句话还给大伯了，上辈子就是韩建军这么说自己老爸着。

“老头子！老头子！咱走，咱不在这儿了！你消消气，消消气啊！”张淑芬一看自己男人脸色煞白，两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真怕他当场气出个好歹，也顾不上再放狠话了，连拉带拽，几乎是拖着韩建军，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六叔家的大门。

一场闹剧，终于以韩老大两口子的彻底溃逃收场。

屋里这下子又热闹起来了，不过大伙儿嘴里念叨的，基本都是数落韩建军两口子的不是。

还有几位叔伯婶子，当场就跟韩父表了态，话里话外透着亲热：“建国啊，往后老爷子真到了百年那天，要办事儿就来咱家院子！地方够用，人也熟络，保管弄得妥妥帖帖！”这么说的还不止一个两个。

韩默知道，这帮亲戚不管是真心还是场面话，今天起码是站在自家这边的。再一想，大年初一的，自家这事闹得人家也不安生，孩子吓哭了，杯子也摔了，总得表示表示。

她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每个在场的小孩儿塞了一个，里头都放了五百块钱。有孩子没跟着来的，她就直接把红包交到大人手里，嘱咐“带给孩子压压岁”。

特别是六叔爷家的儿媳妇，韩默特意多给了一个红包，毕竟是在人家里惹出动静，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大家一看这架势，赶忙推辞。按村里老规矩，没结婚的年轻人不用给晚辈压岁钱，哪儿能收她的钱呢？韩默也是诚心给，推让几番，最后还是都塞了过去。

其实出门前，韩母还叨叨她，说五百太多了，往后年年这样给，哪受得了。韩默却不在意，她心里琢磨着：一年也就春节这一回，况且将来自己有了孩子，人家也会回礼，人情不就是有来有往嘛。

她哪想得到，今天这每人五百的红包，日后竟发挥出用五千块钱都买不来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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