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龙象金身，超越过往
雷州城外。
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彻头彻尾的笼罩。
不同于光线照射在其它之物，投落而下的阴凉。
这般横曳在虚空之上，庞大到让人难以理解的钢铁造物所给人带来的是绝无仅有的冲击力。
那种冰冷、森然机械造物的模样印入心中，就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寒，瑟瑟发抖。
这是人类天生对于庞然大物写在灵魂深处的恐惧，无法抹除、无法消弭。
唯有走上修行之路，得以壮大心神，铸就强大信念的武夫放才能免受这般影响，坦然自若。
可试问。
遍数九州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又有几个？
不过是屈指可数罢了。
纵然是身为一方圣地之掌教的禅空。
此时此刻，在见到这般造物之时，都难掩心中的惊骇。
同时间，更有一种难言的悲愤积郁在胸口，让他看向身前远处，那道停滞在半空中身影的神色里。
无形中，更多了几分说不出，但却刻骨铭心的恨意。
“魔头！”
遍布疤痕的狰狞面容面向黑暗的天穹，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生涩、粗粝，分外难听。
“上一次，楼观中人背信弃义、临阵脱逃，方才导致我等圣地谋划功亏一篑，好运让你躲过一劫。”
“然而这一次，为了除掉你这魔头，乱佛之敌！”
“我须弥寺底蕴尽出，更有三千年前威压当世的空性祖师坐镇，外加八百僧兵缔结降龙伏虎大阵。”
“纵你是天上的魔星降世，此番也必将是在劫难逃。”
声音凄厉。
此刻再无有了一丝一毫作为须弥掌教的风范气度，佛门之首的禅意空韵。
像是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饿鬼，挥舞着手臂要将人一同拽入。
只是落在当空之上，许念的耳中。
便就成了败犬的哀鸣，让人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关注。
不过......
“空性？！”
这个名字在思绪里转了一瞬。
曾经在浏览过往周天榜人物生平之时的记忆，便涌上心头。
说来此人也是一绝世奇才。
先入道门，打下了武学的根基。
却又因授业师父的偏爱，未曾将门中绝学传授给他，愤而弃道而走。
遇到了当时外出游历的须弥寺佛主，怜其天分，收归门下。
结果此人似是终于走对了路，从此一飞冲天。
不过短短十几年。
就破开人仙劫关，铸就武道意志，成就陆地神仙之境。
镜湖论武之时，邀战当时其余五大圣地之主。
以一人之力，力战五人，不落下风。
一战之后，登顶周天榜首。
可是当时中土之上绝无仅有的风云人物。
横压剩余五大圣地上百年，几乎使得须弥寺一家独大。
直到百年后，其消失匿迹。
这才算是终结了这段武林神话。
却不曾想到，这般古老的人物，眼下竟然还能存活于世。
甚至于！
许念一双洞察本质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看到的都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仰天怒吼的庞然龙象。
其形参天，其势烈烈。
那副貌似干枯的身躯之下，所蕴含的则是一股足以翻江倒海的庞然气血。
那股潜藏的力量，便是许念见了，亦也暗暗心惊。
“和之前那些空活百余年的废物们不一样！”
“这老和尚却是有几分本事在身，非是等闲......”
心头一念闪过。
却也不曾生出丝毫畏惧的情绪。
眉眼微落，平淡如不起波澜的暗暗虚空般视线着落而下。
却是看也不看那猩猩狂吠，侥幸逃得一命的败犬禅空，对着空性说道：
“大和尚——”
“你亦也是这般个想法？”
“祖师，和这般乱我之法、绝我之道的佛敌又有何可说的！”
禅空怒目圆睁，话语里恨意浓稠到难以化开。
“且展露手段，好叫其也知晓，我佛门非但有慈悲救世，同样还有金刚怒目。”
森然话语入耳，空性置若罔闻。
只当这个一颗佛心已破，此刻满心只存杀念的须弥门人不存在。
苍老，皱纹横生的眼皮微微抬起，一双充满岁月沧桑的双眸落在上空，话语随之而起：
“便是如此！”
“老衲今日前来，只为降魔，别无它想。”
“好！”
许念忍不住扶手称快。
比起虚伪的，看不透事实，至今在还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禅空。
眼前的空性不愧是活过了这般漫长的岁月，将一切看的通透。
什么正、魔，什么大义，通通都是狗屁。
能决定这一切的。
唯有实力罢了。
仅此而已！
历史，只能由胜利者来书写。
“尔等且先退后。”
念头一动，话语凝成一束传音至飞舰之上。
伴随着仿若长鲸破海般真气炉的鸣镝声，隆重于众人头顶之上的庞然阴影散去，光明重归大地。
可此时此刻。
有人于赫然间发现。
那道高悬于半空之上的身影，沐浴金光之下，炽烈的恍若天上第二轮大日。
煌煌刺目，直叫人不敢直视。
“摆阵。”
九环锡杖再次重重的敲击地面，佩环碰撞，发出一阵清脆之音。
声音尚未落下，便激荡起一片风雷。
“摆阵！”
烟尘如龙。
八百武僧飞速转动，顷刻之间就以一种玄奥的站位方式将许念所在之地彻底的囊括其中。
“降龙、伏虎！”
八百声怒喝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出，恍若一人，听不吃丝毫的杂乱。
浑厚的真气喷涌，缔结龙虎之象。
继而。
全数灌注于那最当中的老僧空性身上。
无形的气势荡漾而起，将衣衫带的猎猎作响。
一层金光由内而外的透体而出，与那龙虎之象一撞。
光晕弥漫，整个天穹都闪烁着刺眼的光。
旁观者痛苦的捂住眼睛。
一位年轻时曾是换血境界，也一度逼近过法相之境，但现在年老气血衰败的武夫捂着胸口倒退几步。
一脸骇然，近乎无法言语。
“之前那圣地前往神都观礼，爆发朝天峰一战时，老朽也曾有幸在场，站在城外远远观望。”
“可纵然......纵然是当时几多破了人仙劫观，成就武道人仙的存在强强对决之时，亦也未生出过这般恐怖的威势啊！”
“这恐怕，已然是超越了过往五境可以容纳的范畴，真正的达到了传说中的神佛之境啊！”
喃喃自语中。
也不管旁人或讥讽、或诧异、或冷眼旁观的神色。
站直了身子，便连热闹也不看，急匆匆的就是往后退去。
笑话！
热闹再好，也得有命看才是。
当初神都朝天峰一战，那些不知死活的江湖人士也是同现在这些人一样。
以为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可以近距离观摩两位绝世高手的对决。
可结果呢？
都遭了池鱼之殃，一命呜呼了去。
现在，怕是坟头草都有三寸高了。
远处天阙。
飞舰渐渐停下身形。
从祝玲珑口中得知发生了何事的众人纷纷来到甲板之上，观摩这场天下罕有的盛事。
一方是万载圣地当中，曾今不出世的天骄人物。
又经过三千载岁月的沉淀，不知身上背负着多少古仙传承。
一方是近些年来横空出世，如日中天般旷古绝今的人物。
更是以一己之力整理武道，将其推向更高峰，可被尊称一声武祖的存在。
这样两位古今绝强者的对决，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盛况。
便是对于他们这些已经在武道上走出很远的人物来说，观摩此战，亦能从中汲取到充足的武道经验，扩宽眼界。
为往后的修行，打下基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人应是空性了，三千年前须弥寺横压天下一百年的绝世人物。”
“今日之斗，大都督恐怕要陷入一番苦战了。”
目光着落而下，云千澈的神色里闪过一抹惊讶与凝重。
“怕是如此了。”
一旁。
南离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作为曾经的五境陆地神仙，现在的半步人仙。
他看的更要比云千澈所能看到的更多，更广。
世人都以为空性此番携带八百僧兵是为了摆下大阵，困束大都督，好让其不能走脱。
一如当初，在慈航静斋之前，圣地围杀许念时一般。
然而，却是大错特错。
空性之所以要带着八百僧兵，只不过是为了借着龙虎大阵之力。
彻彻底底的让其在一段时间内，凝结出真正的龙虎金身。
踏足诸圣地早就在设想当中，却从未曾有人真正踏入过的武道更高境界——
法身！
武道真意进一步凝结，结合法相之力，加持在身，改变诸相，向着传说中的神佛靠拢，缔结出一尊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的外相。
如此，便为法身。
之前无论是蛰龙剑客也好，还是地尼也罢。
他们所练就的都不过是伪法身罢了。
只能初步引动天地元气，加持在身，拥有一些超过寻常五境的实力。
但远远算不上超脱此境。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
在众目睽睽之下，空性作到了。
“内外相合，身如一界，行走皆法......”
南离子眉头皱起，话语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感慨与凝重道：
“三大圣地不愧是三大圣地，纵然这些年早已将重心放在海外古仙遗迹上，但仍旧是做到了这一步。”
“自成一界，缔结洞天的法身之境，纵然连几大创派祖师都未曾彻底踏入的境界！”
“今日，竟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我等眼前。”
“只可惜......”
他话语陡然一转，带着几分遗憾摇头道：
“这终究不是武道的前路。”
“拾人牙慧者，看不到未来。”
......
“咦？！”
默默看着下方一系列举动的许念眼中亮起一道神光。
“这般模样......慈航静斋所记载的法身之说？”
“不像、不像！”
“那般法身我亦炼成过，虽说有几分玄异，却远远没有眼前这般的威势。”
“难道说，是我先前所得不全？”
脑海里一线思绪划过。
继而想到过往圣地的一贯作风，许念便也释然。
有向天下所有武夫封锁武道前路的旧事在前。
给予小弟一门不全的修行之法，似乎也已经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了。
最起码来说，比寻常的江湖武夫不知好了多少。
“就也不知，这般完整的法身，又有多少玄奇？几多实力？”
目光一凝。
打量着下方那道自散去光晕中渐渐浮现而出的丈二身形，内里迸发出跃跃欲试的神采。
不同于那种空有庞大之形，却华而不实的法相。
眼前空性所显露出来的，则是一尊并不高大，也并不矮小，却一如焕然天成般，看不出丝毫瑕疵的神人之象。
龙虎盘结，诸般气象在其身上显露，凝聚出一股不同凡人的气象。
“有劳大都督久等了。”
空性手提九环锡杖，单手竖立，淡然一语。
伴随着外在身形重返青春，其声音亦也不复苍老之态，变得十分洪亮。
如同黄钟大吕，又似佛音禅唱般字字叩问在许念心头之上。
“请——”
许念淡然开口。
一手负后，一手徐徐伸出。
“请了。”
空性轻声一语。
话音尚还未曾落下。
流云崩裂，但见其周身金焰升天。
轰然真气流淌而出，化作万丈金龙、白虎虚影破土而出，裹挟着空性的身体直贯苍穹。
左手结降龙伏虎印，镇压一切，右手持九环锡杖便朝许念当头棒喝而来。
其人所过之处，金焰留形，在天际拉出一道曳曳长虹。
“来的好！”
“正要领教领教所谓圣地真正底蕴的高招。”
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许念长啸一声。
面对着眼前来势汹汹之敌，不退反进。
手捏拳印，脚踩元磁神光逆冲而上。
九转元功——
混沌劫！
轰！
两股浩瀚非人的力量在半空碰撞，时空间仿佛都被凝滞。
片刻之后，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一道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蔓延而去。
震的雷州城地动山摇，数十丈高的城墙跌落砖石，甚至直接坍塌了一部分。
好事不去的观战者纷纷被倒击而出，口喷鲜血，跌落城下。
响彻一片哀嚎。
就连遥遥远处的飞舰都为之一晃，震的其上诸人身形一震不稳。
但饶是如此，无数人依旧舍不得挪开目光。
眼神死死的落在半空当中那两道一触即分的人影上。
方才一切。
仅仅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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