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似而非，不同的路

　　大殿内气压低沉，近乎凝滞。
　　雷霆轰鸣也似的怒吼带起一阵阵狂风，吹灭殿中所有烛火。
　　帷幕飘荡，晕散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阴冷、暴虐、血腥的气机。
　　最深处，那尊表面充满岁月侵蚀、痕迹斑驳的古老神像，陡然间竟然睁开双眸，迸发耀眼的神光。
　　与此同时。
　　沉眠在雕像当中的庞大意识，陡然苏醒。
　　好似从休眠当中复苏过来的狂暴火山，熔岩奔涌，即将爆发。
　　下一刻。
　　轰的一声，喷射而出。
　　脚下地动山摇，整个依山而建的大殿顿时摇晃不停，掉落簌簌尘土。
　　大殿之外，无数的牛羊马匹齐齐哀鸣一声，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生灵苏醒。
　　跪坐在大殿当中，神像下方的天龙部落首领乌达罕在摇晃中尚能保持身形不动。
　　可当他看到睁开双眼的古老神像时，神情陡然变得惊骇起来。
　　伟大的长生天神，怎会在此刻就提前复苏？
　　按照既定的进度，至少需要一场上十万人烈度的战争，以及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如此，才能将这位长生天完全的唤醒，使其彰显出全盛的姿态。
　　然而现在.......
　　一切的计划，方才刚刚开始啊！
　　乌达罕眼中充满茫然，也顾不上还有属下未曾离开，赶忙低伏首，臣服在这位古老神灵的暴虐气场之下。
　　“请天神息怒！”
　　“请天神息怒！”
　　“......”
　　神态卑躬，惶恐一片。
　　此时此刻，又哪里还有方才所展示陆地神仙般武夫的威风气势？
　　尽数化成了空，不复存在。
　　可只听这般言语惶恐响彻在此间大殿当中，然而那位神灵却是充耳不闻一般。
　　毫不收敛的将自身的汹涌气机充斥于此间大殿之中，如同无能狂怒一般，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这般气势，如同怒海惊涛，翻涌起几十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击而下，几乎要将整个人的肉体以及心灵一同碾碎。
　　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些守候在大殿之外，武道修为不足的侍卫、侍女受到波及，直接被震碎了魂魄，碾碎了全身骨骼。
　　他们的身体像是一滩液体般瘫软在地上，坍塌下来的面容之上，依稀可见难以言喻的恐惧。
　　“敢问天神，究竟缘何动怒？”
　　乌达罕努力在这般狂潮中挺直身形，面带万分不解的问道。
　　身后，那道身影在浪潮中苦苦支撑，身形上竟然凝实出一层淡淡金光。
　　这位不知名的存在，赫然是大光明宫的一位尊者。
　　灵光显露，法相自成。
　　亦也是一位铸就自身法相的强横人物。
　　“可恶、可恨！”
　　“竟然堂而皇之的入侵吾之领域，灭杀吾之意志，该杀！”
　　浩瀚如海的庞大神意仿佛烈阳横空，充塞此方天阙。
　　仿佛连四周虚空都无法承受这般的沛然力量，震荡出一片片波纹。
　　伴随着天地元气的复苏，常年沉眠长生天的力量开始复苏，意志重新蔓延至整片草原大地之上。
　　本意，是为了能够更快的吸收每一缕香火，尽快恢复全盛之力。
　　可眼下里，竟然有一处疆域的意志被彻底抹除，从祂的感知当中彻底消失。
　　这无异于将的灵魂切下来一块，痛彻心扉。
　　“无知狂徒，胆大包天！”
　　“竟然伤我至此.......”
　　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在那点意志最后传来的画面当中看到一个翱翔在天的庞然巨物。
　　长生天杀意凌然，几乎怒到不可遏制。
　　上万年了。
　　自从祂抛弃掉孱弱的肉身，选择成为神灵之后。
　　哪怕是天地元气再微弱，哪怕是之前佛教入侵，长生天的信仰几乎在草原上消逝一空的时候。
　　祂都坚持了过去，从未曾受到这般的屈辱。
　　更何况，对于眼下正处于力量恢复当中的祂。
　　每一点意志都是积年累月之下打磨而来。
　　是自身的积累，更是日后争锋的底气。
　　眼下，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呢。
　　无缘无故，一下子就损失了一大片，很难让人不心痛，不上火。
　　若是换成寻常的武夫，哪怕是成就武道意志，铸就法身的陆地人仙。
　　遭此一劫，恐怕也会身受重创。
　　轻则一身武道修为丢失大半，重则精神失常，沦为疯癫之辈。
　　长生天眼下情况，已然算是祂积累浑厚，底蕴充足。
　　“灭杀了长生天神的意志？”
　　闻言。
　　乌达罕微不可查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脸上的惊骇难以意志。
　　长生天身为神灵的恐怖与强大已然超乎了他的想象。
　　仅仅是几缕随手赐予的长生真气，便造就了他这位眼下的武道高手。
　　如此神威浩荡，不可测的存在。
　　竟然——
　　也会受伤，也会愤怒？
　　而伤到祂的那个人，又是怎样的存在？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思维能够的理解范畴，无法想象。
　　但不知怎滴。
　　在一片茫然当中，忽地灵光一闪。
　　脑海中迸出一个方才不久前，就曾听闻过的名字。
　　传言中，那位恍若天帝再世般的惊世之人。
　　大乾大都督！
　　......
　　大乾漠北，边境之地。
　　一处宏伟雄城在遥遥在望，独立在一片孤独的天地间。
　　苍穹上空，疾驰的飞舰之上。
　　许念肃立在甲板船头，视线打量着在掌心当中，不断挣扎扭曲的一团灰色雾气。
　　隐隐约约间，好似可以在其中看到一张张人脸。
　　“弥漫于此间天穹之上，近乎蒙蔽了天意的存在。”
　　“如此，便是长生天？”
　　飞舰全速行驶，不过数日光景，便已然来到边塞重镇：龙城。
　　可方方踏入此般地界，身在静室当中的许念便敏锐的察觉到一股似有似无的窥探感。
　　而且这种感觉，还伴随着越往草原匈奴方向所在之地，越发的浓郁。
　　这就顿时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从静室当中走出，一探究竟。
　　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
　　甚至不惜动用精神力量一寸寸搜索虚空。
　　终于，让他抓住了一点不知名存在的痕迹。
　　但可惜的是，这东西像是泥鳅一样十分滑手。
　　一个不注意便让祂逃掉了大半，只剩下了此刻掌心中的一点残余。
　　却也在失去了供养之后，濒临消散。
　　全靠许念为其灌注的一点真气，勉强维持存在。
　　而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要知道。
　　那尊自诩为长生天，存在时间长达一万年之久，几乎是和圣地统治九州一般时间长的所谓神灵。
　　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毕竟，光从武尊口中得到消息，太过片面，终究只是一家之言。
　　难免流于表面，充斥着一些个人的臆测。
　　“大都督，自从得知这位长生天的消息之后，属下便遣人回返神都，查阅古籍，甚至调动了逍遥阁、隐龙观以及慈航静斋的一些资料。”
　　身后一旁肃立，神情亦有几分掩饰不住惊讶的祝玲珑一板一眼的分说：
　　“在记载当中，长生天的出现还要更为古老于那位建立金狼古国的存在。”
　　“其是在上古之时，从无数游荡在草原上的子民日夜供奉，祈求神灵庇护的淳朴心念中诞生的一点灵光，秉承众生的美好愿景而生。”
　　“一出世，便是相当于法身境一般的存在，更是可以不断汲取众生愿力而成长。”
　　“最初时间，其还是一位心怀善意的天地精灵，但伴随着草原部落的崛起，其上牧民的日子们过的越来越好，便也渐渐忘记了长生天，不再提供信仰愿力，祂便消逝在了岁月长河当中。”
　　“而再度出现之时，便就是那位金狼古国之后了，名为长生天的神灵重新笼罩在大草原的上空。”
　　“然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再度出现的祂表现出了绝对的恶意，祂化香火为己用，纳愿力为根基，是集众之道，同样也是残忍的掠夺之道。”
　　“但凡是祂的信徒，血肉、精神、灵魂，无一不属于神灵，生死一念尽在神灵掌握当中。”
　　大乾建国不到四百年。
　　纵然最初时，得到了很多前朝的典籍。
　　但对于这段漫长而遥远的历史，却是知之不详，罕有记载。
　　然而，圣地却是不同！
　　作为从万载之前便传承下来的悠久势力，他们对于这些隐秘却是如数家珍。
　　纵然隐龙观、慈航静斋不过是三大圣地之下的附属势力。
　　可是逍遥阁却是不一样。
　　门中典籍，详实的记载了有关这位长生天的一切。
　　金狼古国后期，这位人世间唯二伟大的帝皇在见证了天帝的惨死之后，越发畏惧死亡，想要追求不朽的性命。
　　于是，他便派出麾下精锐四处发掘古老遗迹，妄图寻找仙人的痕迹。
　　让人无法相信的是，真让其在极北之地，一处冰山之下有所发现。
　　无人知晓那究竟是一份怎样的传承，或是怎样的器物。
　　当他再出现时，便已然是长生天神的模样。
　　逍遥阁的先人怀疑他窃取了神灵的权柄，以人之魂行神之伟力，夙愿终成。
　　尽管舍弃了人类的躯壳，可他却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长生。
　　“呵呵！”
　　许念轻笑一声，面露不屑。
　　“此般神灵之道，非是正途，实乃邪门歪道！”
　　他的眸光冷淡，幽深的瞳孔里映射闪烁着智慧的光亮。
　　最初的神灵本就是从万民愿力中诞生而出的一点灵性，若是时日维护这般关系，尚能算是一道正途。
　　可他倒反天罡，窃据神位之后，却反过来奴役众生。
　　这条路，看起来美好，却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前途。
　　听起来他似乎与自家一样，走的都是集众之道，汇聚万民心念，成就不世之伟力。
　　但也仅仅是看似罢了，相同的表面之下，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许念要走的路，是人道，是堂堂正正的人道。
　　一人之气数，与世间亿万黎民百姓相合，相互成就之下，化身为浩浩荡荡的人道洪流，冲刷一切。
　　翻天覆地，再造乾坤。
　　他虽得成于天帝所创的【铸圣庭】之法，可却早已脱离了他的窠臼。
　　推陈出新，更上一层楼。
　　其之心念，又岂是早已作古了数万载的一个失败之人可以比拟？
　　而这长生天所谓的集中之力又是如何？
　　不过像是一个更大好的圣地，匍匐在草原牧民的身上，啃食他们的血肉魂灵，来成就自己。
　　哪怕说的再好听，却也不过是一条吸血的邪路罢了。
　　终有一日，必遭反噬。
　　“大都督也不要太过看轻了此人！”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他也享受了万载的香火原力，实力不容小觑。”
　　祝玲珑回想着南离子的交代，一板一眼说道：
　　“更何况他纵横的时代，是上一次成仙路开启的时代，说不得便掌握有不凡的古仙器物。”
　　“而今时代，元气方有涨潮之势，成仙路未开，许多古老人物无法出世的这个关节里，他恐怕是极其难缠的一人了。”
　　许念颔首，心中杂念微微收敛。
　　回味方才和那一点念头交手的感觉，万千能感受的出来。
　　此人的实力，完全在南离子、武尊这些最近方才成就陆地神仙，也就是他所制定的全新武道体系当中：半步人仙境界之上。
　　甚至于，比之那祭起了黄庭洞天，引发浩荡雷劫的天一道人，都要强盛出几分。
　　“倒是说的不差，万载的积累，哪怕是一头猪都要成精了，更何况本来就是一位枭雄般的人物。”
　　许念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内心里升起几分兴趣。
　　此行一路走来，圣地颓废。
　　想象中的刺杀一次也未曾出现，难免便有些无趣与单调。
　　以至于，在不久之前都让他生出了快快结束此番行程的烦躁之意。
　　可眼下来再度重新审视长生天的事迹。
　　他于意外中发现。
　　这位，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既然来了，那便不容错过。
　　正好可以借其之力，来验证自己近些时日以来的修行成果。
　　顺便......
　　“也可以从其口中，得到有关极北之地的一些消息，确是一举两得。”
　　如此思绪在心头划过。
　　许念终于一扫近些时日以来不断重复着同样事情的厌烦之意。
　　内心里，久违的翻涌起几分激动。
　　“长生天？”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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