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挡道者死，长生天神
九天之上，飞舰划过清穹。
带起猎猎狂风，呼啸在整个宽阔无比的甲板之间。
其中气氛，沉凝一片。
一众相随而来的东西两厂锦衣卫，乃至于那些跟随新朝再起，飞速提拔起来出身寒素的官员。
此时此刻，亦是死死低下头，背上一片冷汗，不敢多说半个字。
而造成此般场面的直接原由。
就是一轮巡视而来，所见者触目惊心。
距离神都所在的关中地界尚且还好，一切都在按照着朝廷的意志有条不紊的进行。
可越发远离关中，地方上的乱象便越是多了起来。
过往因为在朝天峰同圣一战之后，打出偌大声名，进而九州传檄而定的后果，便也在此时显露出来。
地方上的豪强、士族虽然被锦衣卫清扫一空。
但在这个过程当中，为了更好、更快的完成朝廷的任务，这些毫无节操的阉人就不可避免动用了一些投机取巧之人。
再之后，这些人便披上朝廷虎皮，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很快便发展成为全新的肉食阶级。
而那些在神都朝廷只经过几轮培训便被派遣到这里上任的年轻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于，还有人很快的便堕落下去，和他们伙同一片，贪污朝廷推行改革的钱粮。
此般事情或可瞒的住一时，但又怎么可能瞒的住一世？
当许念乘坐着座下飞艇到来的时候，便也是他们生命走向终结的时刻。
一番由内向外的清洗之下，使得众人对于眼前这位寻常只觉十分遥远大都督的印象，立马就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那是由杀戮与头颅构造而起，深深刻在灵魂上的战栗。
直叫人此生难忘。
甚至于，每在这里多站上一刻，都觉得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那是来源于生命层次的压迫，一如绵羊面对猛兽，难以抑制的瑟瑟发抖。
故而，当祝玲珑的声音忽然从外响起。
一如一道天外玉音，打破了此间凝滞的气氛。
让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暗暗抹去头上的冷汗。
无论平时在心里如何看到祝玲珑此人，但在此时却全都将其当做了救命恩人也似，纷纷悄然投去感谢的目光。
然而那道如天人神女般的身影却是视他们的注视于无物，迈步上前。
将最新得到的消息，一一分说给许念。
“匈奴叛乱？”
琢磨了一下这般话语里所蕴含的深意，他脸上露出一抹玩味。
“匈奴进奉降表的使团此刻怕不是方才进入神都，正在万国馆里等待召见，天子大印也未曾按下。”
“既然此事尚未有定论，匈奴尚不是大乾领土，何来叛乱之说？”
“是匈奴人内部，生了叛乱。”
听出许念是会错了意，祝玲珑连忙解释道：
“正如之前那份秘密情报上所说一样，匈奴当中有很多部族的首领不满当代大单于统治已久。”
“正好便接着这个机会发难，想要推翻大单于，推举其幼子继位。”
“只是好像事情败露，那位大单于大义灭亲，临阵斩杀了叛乱的幼子，并且击溃了一部分的部族军队。”
“消息传到龙城之时，整个匈奴已经陷入了一片乱战。”
“哈！”
听闻事情经过，许念不禁哑然失笑。
但转念一想。
看似一片意外当中，却似乎又显的理所应当。
种族存亡的关键抉择就在眼前。
向前走，臣服大乾，可得生，然而代价就是匈奴这个概念从此从历史当中消失，彻底融入乾朝当中。
从今往后，再无什么匈奴各个部落的划分，有的只是同一个称呼：
乾人！
但若止步不前，乃至于向后倒退，妄图负隅顽抗的话。
结果，也就不言而喻。
而今分成两派，各持己见互相征伐，也是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毕竟言语不能说服对方的话，剩下所能仰仗的便也只有武力一条路可选。
“匈奴大单于可曾向大乾求救？”
略一沉吟，许念开口问道。
闻言。
祝玲珑神色一滞。
在三回忆了从前方龙城传来的密报当中，并未曾提及此事过后，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未曾。”
“那便与我等无关。”
许念轻挥衣袖，神色一片风轻云淡。
“纵使是要出兵，却也要讲个师出有名。”
“我大乾堂堂天朝上国，又岂会像塞外蛮夷一般，不宣而战，侵入它国领土？”
“此事不急，静观其变就是。”
说罢，便将视线一转，落在身前众人身上。
神色转冷，口中淡淡话语吐出：
“今日本都督该说的也都说了，尔等心里自有抉择，可莫要等日后刀架在脖子上了，方才开始悔恨，到那时却是悔之晚矣。”
“且去，勿要留在这里碍眼！”
众人哪敢反驳，赶忙齐齐高声应是。
然后在专人的带领下，回返陆地。
望着鱼贯而出的众人，许念心头冰冷一片。
哪怕他的武功再高超，却也斩杀不了人心中的私欲。
哪怕是他一手转化出来，对其忠心耿耿的魔徒，同样也免不了上下其手，收敛财货。
因为在他们看来，敛财享受和忠臣与大都督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但纵然如此，比起那些愚蠢且贪婪的寻常官员来说，魔徒已经足够算的上是清廉。
在彻底铸就圣天子，得以监察九州之前。
只能两害取其轻，暂且用之。
“待到日后......”
脑海里思绪翻腾，许念的眼中迸射出一抹寒光。
大乾的发展关乎到人心汇聚、气运勃发，而这两者又与他往后的武道修行息息相关。
能否集众之力铸就运朝，是其武道修行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为此，他不惜面对六大圣地，无数世家门阀。
完全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对抗九州上下的肉食者。
如此，方才有了眼下这般一片欣欣向荣的场面。
故而，许念决不允许，也绝不同意，任何人以任何的方式来拖累他将大乾铸成运朝的计划。
拦路者——
死！
“加速！”
“全力前往，直往龙城。”
淡然下令的同时，许念转身走向静室。
窥一隅而知全貌。
眼下这边地界如此，那相比全天下也大差不差。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了再做仔细巡查的必要。
何解？
唯杀而已。
不过，那却已然不是许念的事情。
他已经有些厌烦了这样千篇一律所见所闻，只想快速了解此方事端。
然后南下，给予圣地最后一击。
彻底的结束这一切。
然后，静待新时代的到来。
“谨遵大都督之令！”
身后。
祝玲珑躬身。
没有丝毫对其态度转变的怀疑之色。
一切再理所应当不过。
......
赫练山脉另一端。
天龙部落族地。
一道急匆匆的身影穿过无数洁白的营帐，走进最深处庞大的建筑，来到一处广阔的大殿。
香火缭绕，如雾似云。
有一道魁梧的身影，正虔诚的跪坐在一方神像面前。
“如何了？”
年仅三十余岁的天龙部落首领乌达罕出声问道。
声音轻柔，似是生怕惊扰了眼前神灵。
“果然不出您所料，那兀金达酒囊饭袋一个，在老单于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地，仅仅是露了个面，铁浮屠就临阵倒戈，其它人自然溃散。”
“倒是让属下惊奇的是，老单于罕见的如此果断，竟然直接将那废物给阵前斩首了，却是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一些后续的计划无法实施。”
乌达罕面无表情，略作沉思之后，说道：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他还是先单于的亲弟！”
“纵然平时不显，但关键时刻还是有几分血勇的，不然也不会在大单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几十年。”
“行了，无论他如何选择，都已经无关紧要，祭祀的事情准备的如何？”
那道身影微微点头，继而说道：
“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几个部落的所有人都秘密带到了山中长生天神殿当中。”
“外界大单于正忙于征伐那些叛乱的部落，无人关注此地，所有事情都很顺利。”
“只是，在缺少了一位主祭的情况下，长生天......”
人影欲言又止。
隐藏于一片黑暗当中的头颅似是微微抬起，小心的打量向前方那一片混沌当中看不清的面容的神像。
但视线一触即收，很快便又低下头颅。
仿佛所面对的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一般。
“无妨。”
乌达罕淡淡说道：
“长生天早已苏醒，此番祭祀只是为了进一步唤醒祂的力量。”
“有亦可，锦上添花；无亦可，无关紧要。”
闻言。
那身形好像越发紧张，便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起来。
半响之后，方才略带几分犹豫说道：
“近来一段时日，那位大乾的大都督乘坐着一个巨大铁鸟巡视天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九边，甚至我等草原之上亦有耳闻听闻此人的事迹。”
“其马踏慈航静斋，拳压圣地诸修......”
“甚至有人猜测，他的一身武道修为已经达到了前无古人般的境地，走出了一条在古仙时代都未曾出现的路。”
“长生天，当真能......”
身影小心叙说，话语轻柔到了极致。
然而内心里，却是充满了不安。
中图九州，上一次出现这般横压圣地，一统天下的人已经是万载岁月之前。
而那个人的名字，无论哪一个草原上的儿郎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叫做天帝！
和长生天生在同一个时代。
却将其打的一生当中不敢南下一步，只能向西不断扩张的无上帝王。
而倘若那位大都督，当真如同当年的天帝一般。
那长生天，岂不是又遇到了一位宿命中的敌手？
一想到那般结果，他就忍不住颤栗。
不敢去想。
“凡人再强，武道再精，又哪里能比得了神灵？”
乌达罕依旧不为所动，言语平静。
天地右边，成仙路将启。
一切妖魔鬼怪在元气的动荡下，开始复苏。
与其他被迫接受了佛教信仰的其它部族不同，天龙部落世代信仰长生天。
作为首领的他，更是担当着此一代的巫祭。
一年前，在一起上香中，他意外的发现长生天的苏醒。
从此往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你瞧！”
乌达罕转过身来，轻轻一捏。
四方空间都好似被他捏在了掌心，凝聚成一团。
“这便是神灵赋予我的力量，只要一缕长生真气，便胜得过常人十年苦修。”
“我得却也不多，不过上百缕而已。”
“你猜？我现在的武道境界又是如何？”
气机轰然涌动。
乌达罕的背后显露出一只金色的天龙，仰天咆哮，毫不掩饰的透露出摄人威压。
观其威势，赫然间竟像是突破了人仙劫关，成就了陆地神仙也似般的武道强手。
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精神似乎并没有这么强。
他看到眼前身影身上传来的骇然与一丝丝无法掩饰的渴望，脸面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长生天说我有潜龙之像。”
“若能度过此番劫难，统一整个草原部族，那便是化龙升天的格局。”
“往后，即便是中原九州，也未尝没有一窥的机会。”
那人影跪倒在地，万般敬仰的说道：
“有长生天神庇佑，您必将带着草原的儿郎马踏山河，问鼎中原！”
乌达罕满意的点了点头，回转过身躯沉醉的看着那模糊不清的神象，心头涌起豪情万丈。
他体会过神灵的强大，心中无比相信一旦长生天完全复苏。
浩荡神力之下，必将照彻整个草原。
届时，待他一统部族之后。
纵然是中土神州的天子也好，圣地也罢。
谁能抵挡在长生天庇佑下的铁骑洪流？
就在他畅想未来、心潮澎湃之时，供奉于高台之上的古老神像，忽然晃动一下。
这样的动静，让乌达罕十分惊奇。
自从见证长生天苏醒以来，从未曾见过祂有这般剧烈的动作。
难道说......
还不等他探寻疑惑。
下一刻。
那尊可以追溯到久远之时的石刻雕像，如遭雷击般震动不已。
然后在两人万般震惊的目光下，石像的双眼陡然横跨，迸射出两道黑中带金的神光。
“是谁？”
“胆敢入侵吾之领域！”
一声怒喝，如若惊雷，炸响在宽广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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