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武道法身，人心所向
嗡——
仿佛有一座巨大铜钟在脑海里敲响。
黄钟大吕，直震的禅空思绪在刹那间放空一片。
面上的神情瞬间凝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山下。
惊慌失措的僧人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这般话语已然回荡在群山万壑，以及须弥寺无数僧人的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道妙和南宫落两人相顾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不见了方才的轻松写意、挥斥方遒。
片刻过后。
禅空站起身来，朝两位圣地之主微微欠身道：
“让两位看笑话了。门中出了些许骚乱。”
“贫僧要先去处置一番，两位......？”
略带些阴霾的双眸扫向两人，话语里带着几分疑问。
“同去吧！”
南宫落一敛方才那股混世不羁的气质，多了几分郑重。
道妙亦面生阴云，微微颔首间，语气深重：
“希望，不要是我等所想的那般。”
“但愿如此——”
禅空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不忍的闭上双眸，两掌合拢，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
帝踏峰。
枯心小筑。
千百年前的风流人物早已逝去。
只留下曾经过去留存的痕迹，被后人视若珍宝，小心保留。
山巅冷风徐徐吹动屋檐下挂着的风铃，仿佛跨越时空，带来了无数年前同样的铃声。
守着此地的慈航静斋弟子，被山下逐渐蔓延而来的火势所惊动，早已做鸟兽四散。
毕竟，像地尼、江凌霄一般愿以一死报宗门的人......
终究还是少数。
完全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许念推门而入，一块朴素，巨大如影壁般的青石便印入他的眼中。
似久经风吹日晒，表面已经斑驳风化，一点点剥落。
但却依旧不见有什么破碎的痕迹，依旧数十年如一载的承担着自己的责任。
作为一柄——
剑鞘！
白玉的剑柄斜插在青石正面，剑身尽数没入。
唯可在侧面偏见一点光华流转，昭示着当年身为神兵的风采。
“大道至公，天剑无锋。”
刀削斧凿般字迹已经有些看不清。
但当许念挥洒神意，循着残留的剑气逐一而下时。
这样的文字，便自然而然的浮越在他的心头。
“剑理说的不差，不过一想起其时以独占天下圣地之人的身份说出这般话，便总觉有几分荒诞不羁的喜感。”
一点笑意涌上心头，许念随口轻说一句。
作为当年慈航静斋创派祖师的佩剑。
眼前这柄【天剑】的神兵之称，自然也当之无愧。
许是为了传承下这般剑理，又许是为徒子徒孙留下一条退路。
危机时刻，将其拔出，也能仰仗其击退来犯之地
只可惜。
在千载过后的今天，终究还是没能排上用场。
反而将要落在许念这位亲手覆灭了慈航静斋道统传承之人的手中。
若是早知如此，也不知道那位开派祖师可曾后悔？
脑海里随意的念头一闪而过，许念定了定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只是探手，握剑。
莫名的吸引力传来，神意被引动。
倏忽间。
眼前光影闪烁，已然转换了一方天地。
依旧是帝踏峰，却也不是帝踏峰。
“光暗轮转，天剑定理！”
浩荡神意裹挟着天地元气滚滚如潮。
无有什么分说般的，就朝许念奔涌而来。
落入他眼中。
就仿佛此间天地失色，彻底被黑白二色交织的剑光所纵横分割。
黑剑定神，白剑杀生。
两者像是水火不相容，却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缠。
铺天盖地，叫人无处可躲。
明明是极致相同的一剑。
可在地尼手中，与此刻那道看不清面容之人的手中，却是天差地别，浑然不同。
无有声浪、无有气机。
只有静到极致的光与影，裹挟着致命的杀机呼啸而来。
天地被禁锢，神意被束缚。
许念好似身处于狭小囚笼之中，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他心神却无比平静，浩荡的神意抹平一切波动，将万般杂念消融。
“精气合神意，武道不朽身！”
回想着方才在秘本中所见的铸就法身精义，许念心头潺定一片。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本书。
纵然圣地千防万防，将法身之法当做外人不可触碰的禁忌。
便连慈航静斋当中的秘本，亦有许多云里雾里的话语。
可这些一切，在他的那双以无数武道经验铸就的武道法眼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法身难成？
那是你修为不到家。
路不可兼修？
亦不过是对于庸碌之人的宽慰。
对于许念而言，他全都要！
故而，他站在了此处。
历代慈航静斋之人别出心裁，用意磨炼神意，铸就法身的神兵之前。
脑海当中。
从习武至今所参悟的武道绝学纷纷闪烁，化作一尊尊顶着许念面容的人形身影。
天魔武典！
阿难破戒刀！
玄天乌金掌！
变天击地大法！
......
乃至于，人仙炼窍法！
所有的身影都在咆哮，散发出强烈的神光，阐述自身的绝强之处。
要自己以其为根基，铸就武道法身。
“静——”
心头一念起，万般风浪平。
以绝对掌控的神意将所有武学烙印的躁动压服
此时此刻。
剑境之外，许念全身气血喷涌出实质的赤金光焰，如云海、似怒潮。
精元、气血、神意，三者前所未有的交融、凝练于一体。
他面色安宁不动，好似什么盘坐于足以融山焚海的烈焰之上。
神意里的杂质被煅烧，露出金刚玉一般的色泽。
丹田气海、眉心祖窍跳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咚——
咚咚！
清晰可闻的心脏跳动之声犹如神人擂鼓，声震天地。
顷刻间。
赤金的光焰交融，倏忽往身上一扑，如水般覆盖而下。
华光凝聚，神容自显。
身后虚空震荡，铺陈一片虚空画卷。
有大魔怀抱九窍奇石，吞吐日月星三光元气。
身上窍穴齐显，百八身神仰天呼啸。
浩荡元气席卷而来，几成长河。
眨眼的功夫。
武道法身！
成就！
而当许念这武道法身初一成就之时。
帝踏峰陡然一沉，似是无法承受这般沛然巨力，整个山势硬生生往下矮了三寸。
剑境之内。
光暗交织的天剑定理，已然着落于眉心之上。
无形的空间里浩荡神念激起了莫名的风，吹拂起许念耳边的长发。
这位方方使得两位圣地法身强者折戟于手的大乾大都督，眼眸中神光一亮。
轻呵一声道：
“定！”
犹如言出随法。
那仿佛代天执法，审判众生的怖然一剑戛然而止。
定格于眉心之前，再不得寸进。
“终究是无有神智的死物，纵是全得真意，却也难以发挥。”
微微摇头间，最后看了眼凝固在眼前的剑意。
身形，渐渐消散。
铮——
清越的剑吟声起，尘封已久的剑器场重见天日。
漆黑如墨晶般的剑身上之上，映照出许念平淡的面容。
“记，祝玲珑随军出征，料理后勤有功，赏神兵一柄！”
将手中剑器随手抛给身后，面露讶然与惊喜的跟班身影，许念迈步下山。
此间无事，当得回返。
与此同时，视线当中虚空震动，有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如瀑滑落。
【完美的人生何须妥协？人若拦，便杀人，圣地若档，便掀翻圣地】
【达成成就：马踏圣地】
【“覆灭圣地”系列成就任务开启，已达成：慈航静斋】
【阵法、围杀、略损分毫......】
【要素提取，奖励适配中......】
【获取奖励：小天都煞神阵】
小天都煞神阵，出自人仙武道世界。
是一门军道杀伐阵法，可凝炼天地间十二种煞气为煞神。
十二人为一小阵，一万两千小阵，又可成大阵。
届时所成之十二煞神，每一尊都相当于一位初入五境的高手，且拥有一丝远古煞神之力。
当然，这些都是最理想的情况。
光是要集齐那十四万之巨，且配合熟练，武道修为不俗的将士，就绝非易事。
换做之前的乾朝，就算是掏空国库，将税收收到一百年后。
恐怕，连这么一卫，万人的将士都凑不起来。
就算是以许念眼下所掌控的乾朝，兼具魔徒之利，也非容易之事。
“或许——”
他笑了笑，随意想到：
“如果能掏空所有圣地的家底，或许这只大军就能建起来了。”
但也就是这样一想罢了
圣地万载的积累，仍嫌不够。
凭什么慷自己之慨，解他人之围？
更别说，那“人”还是自己原本所圈养的牛羊。
“孱弱的言语，并不能从圣地那里要来哪怕片瓦斤粮。”
“所以，终归还是要用拳头来说话！”
站在山峦顶峰，看山下烈焰燃烧，横尸遍地，哀嚎声归于死寂。
许念纵身一跃，跳上机关飞艇。
伴随着真气冲荡，一身汽笛声响。
庞大的机关造物在天际拖曳出一条悠长的白色线条，遁入远方。
......
神都。
东门菜市口。
一身青衫，两袖清风。
从工部杂事中脱身的张长言坐在监斩台上，面无表情的陈述罪状，宣告判词。
最后，伴随着令箭落地，刽子手狞笑着往长刀上喷出一口酒水。
长刀挥起，灼灼光芒闪耀，一股长箭也似的热血喷洒，便可听人头落地的噗通声响。
“好！”
人群里，阵阵喝彩声传来。
而就在百姓为这一批又一批的肉食者的死去而欢呼之时。
神都天街大道的上空，投下一大片阴影。
如若长龙的机关飞艇，在其身边护卫的木鸢、小型飞艇护卫下，浩荡而下来。
为首最前方，甲板上所站着一人，赫然就是从慈航静斋回来的许念。
诸般民夫、士卒押运的庞大车队在管道上缓慢行走，留下了足以护持他们安全的两厂高手之后，许念便乘坐飞艇率先归来。
一时间。
满城皆动！
无数的百姓闻风而来，只为目睹大都督的真颜。
同样，亦想看看那可以载人飞天的神物。
仰首而望，看着其带着丝丝缕缕笑容看向众人的神情、风采。
引的无数人为其欢呼雀跃，心悦臣服。
“事后，找来军中善于腌制首级的匠人，将那几颗残余下来的首级绕城示众，再用盒子装好，送到圣地山门。”
过神都闹市，渐入皇城，四下渐渐寂静。
许念面不改色，同侯在身边的祝玲珑说道。
蛰龙剑客以及地尼这两位五境绝强者，死无全尸，并无尸首留下。
只好用楼观道那四位布阵的道士来充数。
就算如此，也已然能够达到目的。
他如此做，并不是什么彰显功绩，只为了打击圣地威严。
更要上天下九州亿万人都知晓——
圣地并非高高在上，不可战胜。
圣地门人，和天下广罗百姓亦无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是人，有弱点，就会死！
哪怕是闯过人仙劫关，可享四百九十年天寿的武道人仙又如何？
在更强者的手中，一如土狗瓦鸡。
“所谓万载铸就，牢不可破的高楼，亦有大厦崩塌的那一天！”
“当亿万万生灵觉醒，心念齐聚之下，便是天……”
“亦可改！”
坚定的意念流转心头，铸就成牢不可破的神意。
许念眸中神光流转，蕴含看不透、望不穿的深邃。
旋而不再多想，静心定年，感受着初时如涓涓细流，此刻渐成江河涛涛之势的气运反馈自身，汇入到【铸圣庭】所凝聚的九重天阙当中！
何为大势？
唯，人心所向。
一城之民，一国之众……
无数人的人心念力汇集一处，便能化作洪流洗刷一切污浊，便能开辟出前所未有的全新时代。
“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天道，皇道，武道，乃至于虚无缥缈的仙道……”
“一切，都逃不过一个【人】字！”
“故而，掌握了人心，便占据了道义！”
许念感悟着、理解着、消化着。
渐渐地，眉眼里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都督！”
“陛下他……他带着秘书省要员，正在皇城迎你！”
祝玲珑的声音将许念惊醒。
垂眸看去，浩荡皇城之外，人连长龙，仪仗招展，盛大庄严。
而站在最前方，那个略带焦急的不断向天际打量的，不是李道铭又是谁？
“这个铭……”
“有心了。”
许念的嘴脸，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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