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佛陀落泪，成仙秘闻
世上从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物。
千载的圣地，亦会迎来终末之时。
云朦山。
往常静谧而安然的夜幕。
此时不知是谁，燃起了熊熊烈焰。
大火呼啸，点着了半边天。
铁骑冲杀，枪风凌冽，夹杂着无数慈航静斋弟子的哀鸣。
宛若一片人间炼狱。
帝踏峰。
大雄宝殿。
肃穆庄严、不容亵渎的慈航静斋祖地。
此时此刻。
青石大道两旁，站满绯衣飘扬的两厂番子。
厚重的大门被人一刀劈开，半依在门扉之上。
赤金打造的香炉倾倒在地，叫人当做踏脚之物。
魏忠贤、曹正淳、雨化田等等一干两厂档头分列站成两排，静静的拱卫着最当中那位背对着他们的人影。
三丈三的大佛屹立在宝殿当中。
高大的头颅微微垂下，慈悲含笑的视线着落，仿佛无时不刻都在俯瞰着自己虔诚的信徒。
耳神凝结，听力大涨。
诸般雨火杀伐之声涌入耳中，许念不为所动。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或许满门屠杀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深思熟虑之下，会有更加完美的处置方式。
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许念从不曾自诩为救世的王者。
从头到尾，都毫不掩饰自己身份——
魔！
试问，魔会吝啬于杀戮吗？
“呵呵——”
轻笑一声，收回和那大佛对视的目光，摇头轻声道：
“终究是死物一座，救不了任何人。”
“大都督！”
将带领民夫的事情交代给自己手下调教出来的宫女，匆匆赶来的祝玲珑微微躬身，静候于一旁。
潺潺神色当中，敬畏越深。
一路走来，一路所见。
有人暗中传递消息，六大圣地布下杀阵意欲围杀大都督，此事固然让人心惊胆战。
可饶是如此阵势都没有伤到大都督，反而全部身死。
这件事，更让她为之倾倒。
且不说这此事本身上来说有多么惊世骇俗。
光是其背后的意义，便是非同寻常。
过去万载以来。
俗世王朝受制于六大圣地，操控于门阀世家。
似大乾、大宋、大周，这样的平凡国度。
在代天行罚，放牧众生的圣地眼中，一如牛羊猪狗般的牲畜。
每每隔上上百年，长胖了，便杀上一次。
收割龙气、国运，炼制龙元大丹，以做武道突破的资粮。
可以说，圣地能有眼下的辉煌就是建立在俗世亿万万生灵的尸骨之上。
无论众生知晓与否，都无法反抗，只能认命。
缘何？
还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武力，拥有了天下至高的拳力！
进而，方才站在了人间至高的位置。
可眼下。
形势逆转，与以往不再相同。
原本也是待宰羔羊般的大乾，竟然出了一位绝世大魔般的大都督。
横空出世，武功盖世，横压圣地万载底蕴。
便连三位法身境齐出，志在必得的一次围杀都没有丝毫建树。
圣地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
底蕴尽出，拼尽一切同大都督分出个生死？
要知道，漫长岁月的传承带来的不仅仅是底蕴。
同样还有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惜命。
无它。
唯“贵”之一字。
回首过去这半年不到的经历，祝玲珑不止一次的感到由衷的庆幸。
深感自己的选择正确，跟随明主，此生有望得见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同样，亦在心中深深感谢那位长生魔教护法朱紫衣。
没有他的舍生忘死揣测大都督一身武学之深，哪有自己的今天！
“诸事可曾安排妥当了？”
未曾回头，只是翻看这从慈航静斋秘库当中所找到，铸就法身的秘法，淡淡一语。
“一路走来，城池尽数已为我军掌控，就地征发的民夫也已经在大军的护送下押运种种物资回返神都。”
“不过......我军当中亦有伤亡，具体如何安排，还需大都督明示。”
她躬身而立，有条不紊的徐徐道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其一身气势沉稳。
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养出了几分皇庭大总管的气度。
“伤者分配生命精元予以治疗，重大残疾爵位升三等，往后由国家赡养，死者安葬抚恤，名字刻入英灵殿。”
“此间一切花费，皆上报秘书省，从国库中拨出。”
许念脑海中回想起这一路奔行而来，或伤重倒地，或就此殒命的京营将士。
内心之中，泛起些微妙的感觉。
“他们不只是魔徒，还是大乾子民，虽认我为主，却也将一身心念寄托于【乾】这个名目之下。”
思绪缓缓流淌，诸般想法涌上心头。
自己所行之处，众人拜服。
他们并不仅仅是屈服于本能，亦或是“大都督”这个名头之下。
更有着崇敬、拜服、寄托生死、视若神灵般的最为真挚内心想法，从而迸发出浓重的人心愿力。
尤其是这一路跟随许念而来，攻城略地的两万京营士卒。
从前他们知道自己所效忠的大都督武力绝强，是世之罕有的武道人仙。
可究竟又有多强？
他们心中始终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直到——
他们亲看看到自家的大都督单桥匹马、横立虚空，以一人之力摧枯拉朽般斩杀那另外圣地的绝世高手时。
那一幕画面，便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无法忘怀。
而同样的，大都督的实力便也在他们心中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犹若神灵在世，煌煌不可直视。
“所以说，人前显圣，也是这【铸圣庭】之法快速汇聚愿力，借之修行的一条捷径。”
思付道方才通过那一缕附着在李道铭身边奇物镜子分身上的武道意志感知异常，进而将自己身边画面进行实时直播的场景，许念似有所悟
自打他入主皇城，以大都督之身掌握国事，血腥清洗门阀士族，改造神都，改善民生......
如此多的手段下，皇城气运金池里的池水却也至今不过薄薄一层，连底都没有铺满。
可现在。
短短时间内，经过他一番刻意表演。
打破了人们心中圣地不可战胜的神话。
许念便感觉到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气运之力，接连暴涨。
人心归复，万众一心。
数万人的愿力如星火，浩浩荡荡的附着在承露星盘之上。
化为溪流，汇入气运金池。
尔后。
通过冥冥间的联系反馈在远在千里之外的许念身上。
使得他一身气质越发如若神魔的同时。
更有一尊身着黑色冠冕的虚影，恍若端坐虚空的神圣，倏忽间显露出身形。
让众人在莫名之中，内心里由衷的产生一种顶礼膜拜的强烈冲动。
片刻之后。
以祝玲珑为首，两场一众档头跪服在地，齐声道贺：
“恭喜大都督，功行有成！”
啪——
没什么好看的书卷合拢。
许念转过身来，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不平不淡。
迈步向外走出的同时，轻声道：
“无需再拖延了，你等一齐出手，尽快搜刮慈航静斋底蕴！”
“诸圣地方才吃了一个大亏，轻易不会出手，但也不会坐视一个圣地的消亡，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
“谨遵大都督法令！”
众人抱拳低呵一声，纷纷起身。
如同一道道恐怖魔影般，蹿出宝殿，融入黑暗当中。
片刻后。
外面的厮杀声，越发的大了。
许念同样没有在此地多留，他起身前往帝踏峰的山巅。
那里同样有一柄剑。
传说中，慈航静斋开派祖师的佩剑神兵：
天剑无名！
而早已离去的众人无曾得见。
大雄宝殿内，那高大的佛像之上。
缓缓淌下了两行血泪。
......
江南形胜。
千山万壑间坐落一座延绵几百里的万佛窟。
每一窟中都供奉着一尊赤铜打造的佛像。
每一尊佛像之下，都有衣着破朴素的僧人修行于此，以身奉佛。
他们是落脚的苦修士，亦是不入须弥寺传承的旁支。
越往里。
便可见一方围绕着巨大佛像，环绕山体而建的重楼大殿。
延绵十八进，院院供金身。
此刻。
群山环绕深处的一间隐秘殿宇。
密不见光，内里香火烟气缠绕。
一方方桌面之上供奉既不是佛像，亦不是牌位。
而是一盏盏青灯！
忽地。
如若小山般层层交错堆叠的最上方第二层，一盏沾满灯油烟火气的青灯，兀自熄灭。
吱呀——
适时推门而入的守灯僧人打了个哈欠。
正抬起头来，像往常无数个日日夜夜般随意一扫，确认一遍灯火无误，正要离开时。
他的脖子，僵在了半空中。
像是生涩缺油的发条一点点扭转过去。
印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幕让人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的画面。
“灯......灯灭了！”
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一句。
继而，僧人便像发了疯一般跑出去，敲起铜钟：
铛、铛、铛——
青灯熄，祖师寂！
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须弥寺沸腾了起来。
后山。
采山而雕，身高百丈的大佛之上。
潺潺流水中，有一方青石，一颗大木。
三道人影绰绰，举杯邀月。
一僧、一道、一剑客。
正是当今三大圣地的主宰，此代各自的话事人。
“我三大圣地底蕴齐出，动用三位法身高手，加之四象封魔大阵在手，去围杀一个区区侥幸成就五境江湖散修——”
“两位，可还有什么好忧心的？”
风流不羁的剑客仰躺在树干之上，青玉雕琢而成的酒葫芦口中透明的酒浆拉成一道长河
静坐于青石之上的僧道二人，相顾对视一眼，未曾答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是不是底蕴齐出，诸位三大圣地明面上的执掌者，自然心里十分清楚。
须弥寺将旁支次慈航静斋的祖师唤醒。
大河剑宗，选择的是本来就在宗门里不受待见的蛰龙剑客。
楼观道就更不用多说，将一个依附而来的客卿送了出去。
要不是看在同时带去了四象大阵的份上，其他两人定要和他好好分说。
如此阵容......
勉强倒也能称的上是一声底蕴。
可比起三大圣地真正屹立九州之巅的底蕴来说，却又差的太多。
“蛰龙剑客一身剑道别出心栽，走出了一条新路，实力不俗。”
沉吟片刻，楼观掌教道妙捋着自己的胡须，打破此间寂静。
“地尼更是千年来唯一个堪破死关，参悟天剑奥妙的慈航静斋之人，一身实力强横，便是我家天一祖师当面，亦要称呼一声前辈。”
“至于逍遥散人......咳咳，其虽然不善杀伐，却尤精风水秘术，有他在四象大阵必能更好的运行。”
“道友说的不错。”
年轻的佛主禅空微微颔首间接过话茬。
“江湖之上，五境就是传说，修成法身之法只秘传于你我几大圣地之间，从不外露！”
“纵然那乾朝大都督惊才艳艳，能以散人之身度过人仙劫关，可却也就此为止了。”
“以其初入五境的修为，如何抵得过三位修成法身的前辈？”
“我等只需静待佳音就好了。”
“哈哈，和尚这话说的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剑客翻身而下，稳稳的站在青石之上，看明月照溪流，豪情顿生。
“纵然此贼有些本事，但也仅仅如此罢了，怎配我等齐聚一处，商讨其事？”
“两位，且说说吧！”
“万载已降，成仙路再起，诸多仙迹将会从九幽地下中浮起，我等圣地间千百年来同枝连气，却不能因此而伤了和气。”
“倒不如趁此机会，商量出个章程来。”
闻言。
道妙微微点头。
剑主南宫落所言，正也是他想说的。
此番之所以不惜唤醒两位前辈，就是想速定乾朝。
然后将全部的心力，投入到接下来将要来临的大事之上。
圣地万载准备，就是为了此刻。
岂因为区区一世俗王朝的小事，而耽搁了时间？
成仙，成仙！
这不知是多少代圣地前辈、祖师苦苦等待之事。
却无奈寿元将近，只能以种种秘法苟延残喘，以待大世降临。
他们有幸能生于这个时代，简直就是夺天之幸。
道妙绝不允许，有人破坏了大事！
禅空同样面露认同之色。
然而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忽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山下沸腾一片，灯火缭绕间，有惶恐不安的声音伴随着透彻的钟声响起：
“祸事、祸事了！”
“青灯熄，有祖师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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