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她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微涩的味道。凌霜等她喝完把水囊收回腰间，朝南面指了指：“穿过前面那片芦丛就到了，我走前面，你跟紧些，注意脚下的泥。“
芦丛比远处看着的要密。叶澜跟在凌霜身后拨开那些比人还高的芦苇秆，宽大的苇叶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划过手臂的时候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微微发痒。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费些力气把脚拔出来。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混着芦苇根和烂泥的气味钻进鼻腔，有点像潮湿的地窖。她的裤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湿透了，布面贴在皮肤上，走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凌霜在前面停了下来。叶澜拨开最后几根挡路的芦苇秆，视野骤然开阔——面前的芦苇荡中出现了一片大约十丈见方的开阔水面，水色比暗流河主流要深，呈现出一种浓稠的墨绿。水面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白雾在缓慢地流动着，不是那种从水面蒸腾而起的雾，更像是雾从水底深处一丝一丝地渗上来，贴着水面朝四面扩散。日光照在这片水面上被雾过滤了，光线的质感变得柔而匀，水面像一面被磨砂了的铜镜。
叶澜站在水边，目光朝水中看去。水不算太深，能看清底部的暗色泥层，泥层中间有一处颜色略浅的圆形区域，直径大约两尺左右，像一块被水冲圆了的浅色石头嵌在墨绿色的泥底。那圆形区域的边缘非常规整，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头模样——她俯下身仔细看，那更像是一个从泥土里露出来的、人工打磨过的石质平面，表面平整光滑，在墨绿色的水底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灰色。
“泉眼的'口'。“凌霜站在她身旁说，声音不高，但在水面的雾气里显得有些闷，“石质边缘露出来的部分只有这么多了，下面还有多大的部分埋在泥里暂时不清楚。上次我来测的时候这圈露出的直径只有一尺半，现在又多出来半尺。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叶澜在岸边蹲下来，把右手伸进水里。水温比暗流河高一些，触感温凉，指尖触到水面的时候她感觉到体内的金色灵能微微亮了一下。她的手指继续向下，穿过那层薄雾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振动从水深处传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频率不快，大约每两三次呼吸跳一下。她把整个手掌都沉进水里，指尖朝那青灰色的石质平面探去。
手指触到石面的一瞬间，她体内的灰色灵能忽然波动了一下。不是亮起来的那种波动——灰色灵能依然保持着它一贯的安静暗淡——但它铺展的范围在那一瞬间忽然朝金色灵能的方向推进了一线，像一面灰墙的根基朝隔壁挪了半寸。同时她指尖底下的石面传来一阵温热，那温热从指尖沿着手臂上行，经过手腕、小臂、肘弯，然后在肩关节处停住了，像一盆温水倒在了她上半身左侧的经脉里。
“有感觉？“凌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澜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指尖和石面相触的那一点上。那股温热在肩关节处停留了几息之后开始沿着她的脊柱朝下走，一路走到胸腹交界处——灰色灵能所在的位置——然后停了。灰色的那片灵能在温热的包裹中似乎变薄了一些，像冰在温水里融了一层表面，但依然稳稳地铺在原处。而金色灵能在丹田的位置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转速比平时静坐时快，像被那温热牵引着绕行了一圈。
“有两股不同方向的灵能在石面底下交汇。“她睁开眼睛，把手从水里收回来，指尖上的水珠滴落在岸边泥地上，在日光下闪着光，“一股是朝上的，暖的，像是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这个暖意和新生泉眼晚上的金色微光应该是同一种。还有一股是横向的，冷一些，像暗流河水底那种凉，从南面某个方向过来，穿过石面朝北面渗出去。两股灵能在石面下方的一个点上碰在一起，然后各自散开——暖的朝上冒，冷的朝北走。“
凌霜蹲下来，用手指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划了一个示意图——两条线交叉，然后一条向上拐，一条朝北延伸。他画完之后抬头看她：“冷的那股从哪个方向来？“
叶澜回想了一下手臂上传来的感觉：“南偏东。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不是泉眼底下本身的东西。“她顿了顿，“那股冷的不像单纯的水温，它里面有灵能的质地，和暗流河晚上的水汽不一样。那感觉更像是……像是有什么地下的通道把远处的地脉冷流引过来了，穿过这个石面的时候和泉眼的暖流交叉。“
凌霜站起身来，目光在水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南面的芦苇丛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后腰抽出地图铺在岸边一块干一些的泥地上，用手指在那片芦苇荡南侧画了一条虚线的延长线：“你说的南偏东方向，沿着这条线出去大约两里地是虎头崖。崖脚下有一片乱石堆，之前有采药人在那边见过从地底冒出来的冷水潭，四季不冻，潭水温度比周围低很多。当时没人往灵能方向想过，只当是地下暗河出水口。“
他在地图上把虎头崖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小圈，然后圈和圈之间画了一条连线，连线上标了一个箭头——从虎头崖指向泉眼。画完之后他看了叶澜一眼：“这个判断很重要。如果虎头崖那边的冷水潭确实是泉眼下方冷流的来源，那这个新生泉眼就不是一个孤立的开口，它是一段地下灵能通道的接口。暖流在底下往上顶，冷流从侧面横穿过来，两股力量在这个接口上交汇，交汇点持续受到两种灵能的挤压和摩擦——这就是石面边缘持续露出来的原因，底下的土被不断扰动翻松了。“
(https://www.lewenn.com/lw68740/4761003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