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计划的一环

　　只要家还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
　　城南，普安堂的工地上。
　　阿四正蹲在角落里，沉默地筛选着混在沙土里的石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喂，那个哑巴！”张婆子叉着腰走了过来，将一桶脏水泼在他脚边，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别在这儿装死，那边还有一堆瓦片要搬，没看见吗？”
　　阿四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做着手里的活。
　　“你……”张婆子气不打一处来，还想再骂。
　　一旁的刘成拉了她一把，压低了声音：“你跟他置什么气，他现在就是个活死人。我看夫人把他弄到这儿来，就是让他自生自灭的。”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张婆子啐了一口，“咱们这些人，不过是贪了点小便宜，就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他呢？他肯定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夫人能这么对他？”
　　刘成看了一眼阿四的背影，眼里也闪过一丝疑虑。
　　是啊，他们这群人里，只有阿四最奇怪。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埋头干活，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活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阿四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不善的目光，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个棋子，一颗被主人用来混淆视听的废子。
　　主人说了，要他沉住气，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在这里干活，虽然累，但至少能吃饱饭，没人会真的要他的命。
　　这就够了。
　　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京城，那间偏僻的药铺后堂。
　　方九正背对着门口，用一杆小秤，细细地称着几味药材。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跪在他身后。
　　“先生，普安堂的事，已经传开了。”
　　“嗯。”方九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苏冢卿此举，在京中为他博得了不少美名。就连陛下，也对他赞赏有加。我们……我们是不是……”
　　“急什么。”方九将称好的药材用纸包好，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嘴角却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想当圣人，是好事。”方九踱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圣人是受万民敬仰的，可同样的，圣人也是不能犯错的。一旦犯了错，他就会从神坛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黑衣人有些不解：“先生的意思是？”
　　“一座靠‘仁善’之名建起来的楼阁，根基是最不稳的。”方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你去，找几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流民，给他们的家人一笔钱。”
　　黑衣人的心头一跳。
　　“告诉他们，”方九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等普安堂开门施粥赠药那一日，让他们去领了药，吃了粥，然后，死在普安堂的门口。”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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