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绕道而行

　　他站起身，走到卫风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传令下去，在下一个渡口改道，轻车简从，去云泽县。”
　　“大人！”卫风还想再劝。
　　“这是命令。”苏冢卿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知道，此举凶险。他如今在江南，是众矢之的，脱离官船的庇护，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明晃晃的靶心。
　　可他若就这么走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他想给他的妻女一个太平安稳的家，可若是这天下不太平，这百姓不安稳，又何来小家的安宁？
　　他不是圣人，可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总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卫风看着自家大人那坚决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他只能低下头，沉声道：“是，属下遵命。”
　　他顿了顿，又道：“那……是否要先送信回京，告知夫人一声？”
　　“不必了。”苏冢卿摇了摇头，“瞒着吧，晚回几天也无妨。”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此刻正身处何等的险境。他只想等他处理完这一切，安然无恙地回到她身边，告诉她，他回来了。
　　官船在下一个渡口悄然停靠。
　　苏冢卿换上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衣裳，只带了卫风和另外四名亲信，换乘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调转船头，朝着偏僻的内河航道驶去。
　　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张扬的官船继续顺流东下，苏冢卿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官船会成为一个幌子，为他争取几日的时间。可一旦行踪暴露，他将面对的，便是江南官场那些人，毫无顾忌的、疯狂的反扑。
　　“大人，我们真的要去云泽？”小船上，卫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苏冢卿只说了一个字。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的，却是京城太傅府里，那盏温暖的灯火。
　　青辞，等我。
　　等我扫清这路上的尘埃，就回家。
　　小船在天色将黑时，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支流。这里的水流缓慢，两岸是连绵的、枯黄的芦苇荡，风一吹，便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大人，这里就是云泽县的地界了。”卫风扶着斗笠，压低了声音，“再往前十里，就是县城。”
　　苏冢卿“嗯”了一声，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书生。
　　他看着岸边零星可见的几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像是随时都会被风掀走。
　　没有炊烟。
　　“大人，此地……似乎比我们想的还要荒凉。”卫风的眉头紧紧皱起。
　　“荒凉，才说明我们来对了。”苏冢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走吧，上岸。”
　　几人弃了船，徒步往县城走去。越靠近县城，路上的行人就越少，偶尔见到几个，也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卫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大人，这些人……”
　　“饿的。”
　　苏冢卿只说了两个字。他曾在最落魄的时候，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饥饿磨掉了所有情绪后，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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