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

　　夜深了，沈青辞却毫无睡意。
　　连日来，她总是睡得不安稳，夜半时分常常惊醒，耳边总觉得有金戈铁马之声。
　　她知道，那是自己心里在作祟。
　　苏冢卿越来越忙，回府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眉宇间的疲色一日重过一日。
　　虽然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沈青辞知道，那张看似平静的棋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落子时刻。
　　她越是知道，心里就越是慌。
　　“小姐，您又没睡？”岚香端着一杯热牛乳走了进来，见她还坐在窗边，忍不住心疼地劝道，“您这几日眼下的青色都快赶上太傅大人了，再这么熬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沈青辞接过牛乳，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取暖。
　　“我睡不着。”她轻声说。
　　“小姐，您就是在瞎担心。”岚香在她身边蹲下，小声嘟囔，“太傅大人那么厉害，什么事摆不平？您就放宽心，好好歇着，等太傅大人打了胜仗回来，您这副样子，他看了不得心疼死？”
　　沈青辞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道理她都懂，可那颗悬着的心，就是放不下来。
　　“岚香。”
　　“奴婢在。”
　　“明日……陪我去一趟护国寺吧。”
　　岚香愣了一下：“去寺里？您要去上香？”
　　“嗯。”沈青辞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去求个心安。”
　　翌日，护国寺香火鼎盛。
　　沈青辞并未惊动太多人，只带着岚香，一身素衣，混在人群中，虔诚地上了香，又添了厚厚一沓香油钱。
　　做完这一切，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解签处。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闭目打坐，面前摆着一个签筒。
　　沈青辞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拿起签筒，闭上眼，心中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轻轻摇晃。
　　一支竹签，应声而落。
　　岚香连忙捡起，递给老僧。
　　老僧缓缓睁开眼，接过竹签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沈青辞。
　　“施主求的是姻缘，还是前程？”
　　“……求平安。”沈青辞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僧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乃中下签。”
　　沈青辞的心，猛地一沉。
　　“凤入云山，危劫千重。”老僧的声音不疾不徐，“所求之人，此行前路漫漫，多有险阻，如孤凤入山林，云雾缭绕，难辨归途，稍有不慎，便有折翼之危。”
　　“大师！”岚香急了，忍不住插嘴，“就……就没有别的解法吗？”
　　沈青辞拉住了她，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看着老僧，等着他后面的话。
　　老僧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凡事皆有两面，签文亦是如此。”
　　“此签亦可解为，云开雾散，龙凤九霄。”
　　沈青辞的呼吸一滞。
　　“凤凰入山，看似凶险，但若能凭借自身之力，冲破云雾，待到云开雾散之日，便是龙凤呈祥，同游九天之时。”老僧说到这里，便停住了，重新闭上了眼，“是劫是缘，全在人为，非贫僧所能断言。施主，请回吧。”
　　沈青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是劫是缘，全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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