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置

　　报应从来不会缺席，只是迟到了几年。
　　他秦絮之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排着长队等在他面前。
　　他娘，柳儿，沈青辞，还有沈家那个散尽家财至死不渝的老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能做的，就只剩下等。
　　等一个赎罪的机会。
　　如果还有的话。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苏冢卿到的时候，兵部尚书和几位军机重臣已经候在殿中了。
　　皇帝坐在上首，面前铺着一张舆图，上头用朱笔圈了几处标记。
　　“人到齐了，说吧。”皇帝抬了抬手。
　　兵部尚书率先开口：“陛下，月国近半月来在边境增兵两万，名义上说是操练，但斥候回报，他们的粮草调动方向明显不对。”
　　“不对在哪里？”皇帝问。
　　“粮草往北囤，兵马却往东移。”兵部尚书指着舆图上的一处要塞，“这是声东击西的路数，臣以为，他们真正想打的，是清河关。”
　　苏冢卿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舆图，没有立刻开口。
　　皇帝看了他一眼：“苏卿，你怎么看？”
　　“兵部所言不差，但还少了一层。”苏冢卿上前一步，指向舆图上另一处位置，“月国增兵的时间是之前，但这粮草，是在许若棠消失之后。”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兵部尚书皱眉：“苏大人的意思是……”
　　“她带了东西过去。”苏冢卿没有挑明是什么东西，只是点到即止，“月国一直想找我朝防线的薄弱处，之前他们没有方向，所以只能在边境试探。现在有人替他们指了路，动作自然就快了。”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她把我朝的虚实透露给了月国？”
　　“不止虚实。”苏冢卿的语气很平，“她在侯府多年，承王当年掌过京畿防务，有些东西耳濡目染，记下来不难，臣不敢妄断她带走了多少，但从月国如今动向来看，他们确实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那还等什么？”一个武将按捺不住，“直接打过去！”
　　“打？拿什么打？”另一个文臣冷声道，“国库的银子刚够今年的军饷，你拿拳头去打？”
　　“那就看着月国打过来？”
　　“够了。”皇帝一拍桌案，殿中顿时安静，“吵来吵去有什么用？苏卿，你说。”
　　苏冢卿拱手：“陛下，臣之前提过三策，如今看来，第三策的时机已经不远了。”
　　“借口？”皇帝挑眉。
　　“对，月国现在拿到了一些东西，必然会急于验证真伪。”苏冢卿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清河关的位置，“他们一定会派小股兵力来试探，只要我们提前换防，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情报是准的，再等他们大举进犯……”
　　“师出有名。”皇帝接上了他的话。
　　“正是。”苏冢卿颔首，“到时候月国主动犯境，我朝反击便是天经地义，朝堂上下、周边藩属，都无话可说。”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秦絮之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苏冢卿抬了抬眼皮：“陛下指的是？”
　　“他的夫人通敌叛逃，按律，他脱不了干系。”皇帝的语气不咸不淡，“可他毕竟还有些用处。”
　　“臣以为，此事宜暗不宜明。”苏冢卿的回答很快，“许若棠是以侯府的身份出逃的，但她所做之事，秦絮之事先并不知情。若是此时追究秦絮之，一来会让朝中军心不稳；二来……”
　　他顿了一下，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二来，打仗还用得着他。”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敢用人。”
　　“不是敢用，是物尽其用。”苏冢卿面色不改，“秦絮之有过，但他对边关地形了如指掌，打起来了，总比让他在京城里发霉强。”
　　皇帝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挥了挥手：“今日先议到这里，各部回去准备，兵部把清河关的换防方案拟出来，三日后再议。”
　　众人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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