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念想

　　铺子的生意极好，门庭若市，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那是沈青辞的产业，不止一处，她已经变成了最大的皇商了。
　　他忽然想起，当年沈家最难的时候，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过。
　　沈父病得起不来床，沈青辞偷偷从月例里抠银子往娘家送，他知道，但装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沈家是商贾，商贾有钱是应该的，没钱是活该的。
　　可沈家的钱是怎么没的？是替他秦絮之填了变法的窟窿。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到了军机处，几个同僚看见他，神色各异。
　　有几个平时跟他还算交好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秦，你这脸色……没事吧？”
　　“没事。”秦絮之扯了一下嘴角。
　　“许若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另一个压低了声音，“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谁能想到呢。”
　　秦絮之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桌上堆着好几天没处理的公文，他一份份地翻，手指翻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散值后，他没有回府，而是一个人牵着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太傅府的巷口。
　　他站在巷子那端，远远地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里头传来隐约的说笑声，似乎是岚香在跟谁拌嘴，语气里都是鲜活的热闹劲儿。
　　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算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苦涩。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去了也没用。
　　沈青辞不想见他，苏冢卿更不待见他。他每多去一次，就多丢一次脸。
　　可他还是想去。
　　不是为了求原谅，也不奢望她回头。
　　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过得好就行了。”
　　他牵着马，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回到侯府，整座宅子黑灯瞎火的。
　　以前他回来，沈青辞总会让人留一盏灯。
　　后来沈青辞走了，许若棠也会让人备上夜宵，之后，又换了柳儿……
　　现在谁也没有了。
　　管家小跑着迎上来：“侯爷，您回来了，厨房备了饭——”
　　“不吃了。”他径直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堆着一些旧物件，是下人收拾许若棠屋子时清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翻了翻，翻出一只旧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是沈青辞当年嫁进来时写的侯府开支明细。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连给下人发赏钱的零头都记着。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忽然就红了眼眶。
　　这些东西许若棠没烧掉，大概是觉得不值钱，懒得费那个功夫。
　　他将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这是他手边唯一一样跟沈青辞有关的东西了。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可照在空荡荡的侯府里，只显得更冷。
　　秦絮之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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