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过往

　　亲信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这事儿我是后来听下人嚼舌头才知道的。”秦絮之把最后一只妆匣摔进火盆，匣子砸在炭火上，溅出一片火星，“你猜我当时说了什么？”
　　“侯爷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秦絮之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我觉得烧了就烧了，反正人都走了，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声音。
　　亲信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模样，胸口堵得厉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报应。”秦絮之盯着火光，喃喃自语，“全是报应。”
　　他忽然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石桌。
　　亲信赶紧上前搀扶：“侯爷，您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身子撑不住的。”
　　“撑不住又怎样？”秦絮之甩开他的手，嗓音沙哑，“我娘没了，是我亲手把仇人娶进门的，柳儿没了，是我没护住。沈青辞……”
　　他说到这个名字，声音忽然断了。
　　“沈青辞如今过得好，有苏冢卿护着，有孩子陪着，什么都不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缺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亲信听得心酸，半天才憋出一句：“侯爷，事已至此，您总得往前看。”
　　“往前看？”秦絮之抬起头，火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我往哪儿看？朝堂上我被架空了，家里头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让我看什么？”
　　亲信沉默了。
　　秦絮之重新蹲下去，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灰烬，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被我亲手推走了，她爹散尽家财帮我，她在侯府吃了三年的苦，到头来我连句好话都没给过她。”
　　“她走的时候我是什么反应？我松了口气。”他惨然一笑，“我觉得她走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和若棠在一起了。”
　　“现在呢？若棠成了通敌的逃犯，柳儿横死，我娘被毒杀，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要抬步走时，神情恍惚得像梦游。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她落水的时候，我先救的是她……”
　　“侯爷！”亲信急了，“您别再想了，想下去人要疯的。”
　　“我已经疯了。”他继续走。
　　亲信追了两步，被他回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第二天一早，管家来报，说宫里传了旨意，让他近日去军机处述职。
　　秦絮之穿好官服，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系好腰带，出了门。
　　路过正院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院门。
　　门上的锁已经换了，他亲手换的。
　　以前这里是沈青辞住的地方。后来沈青辞走了，许若棠搬了进去。
　　现在许若棠也跑了，这间屋子就这么空着，他谁也不允许住了。
　　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长街，经过织云阁的铺面时，秦絮之掀了一下车帘，又迅速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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