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不爽

　　灯火通明的宅院里，传来隐约的孩童笑声。
　　那是知安的声音。
　　秦絮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随即松开，将茶杯轻轻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他走了。
　　亲信跟在后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终于没忍住：“侯爷，沈夫人她现在是太傅夫人了，您何苦……”
　　“我知道。”秦絮之打断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可我总得让她知道，我不是来讨好的，我是来认错的。”
　　亲信叹了口气：“可认错有什么用呢？错都已经铸成了。”
　　秦絮之没回答。
　　是啊，错都已经铸成了。
　　他亲手推走的人，如今被另一个男人捧在手心，活得比他想象中好上一百倍。
　　而他惦记了半辈子的许若棠，成了通敌叛国的逃犯。
　　他那个慈祥的母亲，至死都在警告他的母亲，原来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谁都对不起。
　　回到侯府，秦絮之没有回书房，而是一个人去了祠堂。
　　他跪在母亲牌位前，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天亮。
　　……
　　太傅府里，夜深了。
　　沈青辞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枚同心结，那是苏冢卿前些日子随手编的，手艺不算精，绳头还有些毛糙。
　　苏冢卿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嘴角微微弯了弯。
　　“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情。”沈青辞将同心结收好，转过身看他，“许若棠到了月国，手里又有那些东西，你有几成把握？”
　　苏冢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问的是这一仗，还是问我能不能平安回来？”
　　沈青辞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后者。
　　苏冢卿低头笑了笑，将她的手裹进掌心，放到自己膝上。
　　“青辞，上次在边关，你千里迢迢来找我，我已经领教过你的脾气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所以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
　　“你说的。”沈青辞盯着他的眼睛。
　　“我说的。”
　　定西侯府，后院。
　　火盆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乱蹦，映得秦絮之半张脸忽明忽暗。
　　他蹲在火盆前，将许若棠留在府中的东西一件件往里扔。
　　发簪、荷包、绣帕，还有那些她写过的信笺，全被火舌卷住，蜷缩、发黑、化为灰烬。
　　亲信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侯爷，都烧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烧。”秦絮之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一件不留。”
　　他盯着火里翻卷的布料，忽然顿住了手。
　　那是一条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是许若棠亲手绣的，他曾经揣在怀里大半年。
　　火苗舔上帕子边角，他没有犹豫，松开了手。
　　亲信看着那帕子化为焦黑的碎片，忍不住叹了口气：“侯爷，您这又是何苦。”
　　“何苦？”秦絮之冷笑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刚和沈青辞和离的时候，她干了什么？”
　　亲信一愣：“谁？”
　　“许若棠。”秦絮之苦涩一笑，“她把沈青辞留在侯府里的东西，全烧了，衣裳、首饰、嫁妆清单……甚至连沈青辞给我纳的鞋底，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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