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寻踪（3）

　　张生平支支吾吾的敷衍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他陆陆续续收到老熟人们的回电。这些人在表达对张生晴等人去世的遗憾的同时，也都讲述了他们最近和郭强东发生的交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描述中都出现了郭强东给他们烟的细节，这让张生平万分困惑。
　　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妹夫也不是那种见人就给烟的性格，尤其是他陡然而富后，更是拿鼻孔看人，从来都是别人敬他烟，哪有他给别人烟的道理？怎么破产后突然转性了？逢人就给烟？
　　思来想去，张生平还是放不下这件事，他给打来电话的几名熟人朋友发去信息，询问他们手中是否有郭强东给他们的烟。只有一个人回复说有，张生平立刻和这人约定好第二天去这人家里取烟。
　　在焦躁不安中他勉强入睡，第二天浑浑噩噩的醒来。由于单位给他放了假，张生平不用早早去上班。昨晚妻子没有回房间睡，应该是和女儿一起睡去了。
　　张生平起床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上身干净的衣服后一声不吭的走出家门。他漫无目的的走在清晨的小区里。望着结伴去附近菜市场买菜、或是已经换上练功服准备在柔和的晨光中晨练的老人们，张生平感到无比孤独，悲伤又一次淹没了他。
　　他低着头默默向前走去，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去到家附近的一座公共公园，张生平坐在凉亭冰凉的木凳上，呆呆的望着不远处那片小小的池塘。
　　池塘内盛开着荷花，淡粉色的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摇晃，仿佛在惬意的伸着懒腰。世界看起来如此美好，没有因几个人的悲惨死去发生任何改变，这令张生平悲从中来。
　　成长就是失去的过程，他又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身份：哥哥。
　　小妹，你放心，哥一定会找出杀害你的人。张生平在心中起誓。
　　白天的时光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中度过，临近傍晚，就像是有人在浑浑噩噩的张生平耳旁用力敲响了铜锣，他瞬间惊醒，急忙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去昨晚联系的那位熟人家中。
　　一路无话，气喘吁吁的来到熟人家的门前，张生平伸手按下门铃。十几秒钟后，防盗门被推开，一位有着四方大脸的拥肿肥胖的男人冲着他热情的招手。
　　“快进屋！老张，咱可有段日子没见了。”
　　“是啊，您过得还好？”
　　“还行吧，刚退休还不太适应。进屋进屋，孩儿他妈，去热壶酒！我要和老张一醉方休。”
　　“自己弄去。”烫着波浪头的中年妇女递给张生平一双拖鞋，走进狭小的厨房去准备下酒菜。
　　张生平没有吃喝的心情，但还是强颜欢笑陪这位大自己几岁的老熟人喝酒吃菜。两人追忆了往昔的峥嵘岁月，话题总算来到了郭强东身上。
　　“我之前就说要论谁能闯出名堂，还得是小郭，就他这种臭不要脸的性格才能发大财。要脸你就赚不到钱！”
　　“是啊。”张生平随声附和。
　　“都说人不能太飘，你这妹夫就是飘大劲，直接飘走了！现在还是找不到人吗？”
　　张生平摇摇头，“联系不上这人，不好说死没死。”
　　“节哀吧，小张，真是难为你了。”
　　张生平凄惨的笑了笑，强打起精神问：“大哥，您手里真有郭强东送您的烟。”
　　“有，昨天你要不提这事儿我都忘了。那小子送我的东西我哪敢用啊，我打算丢掉，你嫂子舍不得扔。”
　　“是是是，我舍不得扔。”从卧室内传出中年妇女的声音，男人嘿嘿一笑，从茶几的抽屉中拿出了两盒还没有撕开塑料纸的烟，“拿去吧，小张，我也不知道这烟能有什么用。”
　　“您没抽吗？”
　　“没抽，我倒是想抽了，你嫂子不让啊？”
　　“谁不让了？你赶紧抽，抽死拉倒！我还清净了。”
　　“看吧，还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呢。”
　　张生平勉强笑了笑，注意力早就被那两包烟吸引过去。这两包没有撕开包装纸的烟乍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香烟，而且算不上高档。30多块钱一包已经是相对低廉的香烟。
　　郭强东为什么会拿这种烟来送礼呢？难不成他是看人下菜碟？用得着的人就送好烟，用不着的人就送这种普通的廉价香烟？确实是郭强东能干出来的事。
　　之后是怎么陪这位大哥喝酒的，张生平已经记不清了，当他走出这户人家，摇摇晃晃的走下楼梯时，已经醉了五六分。感觉上没喝多少，但人却已经醉了。
　　踉跄着行走在夜空下，张生平始终用情感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爆发。他痛哭流涕的走着，就像是在商场和母亲走散的小男孩一般，哭的撕心裂肺、毫无顾忌。
　　不知怎么的，他就走进了小区草坪。摇摇晃晃的身体终于还是失去平衡，重重摔向湿漉漉的草坪。只是呻吟几声，他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生平被冻醒了。他哆哆嗦嗦的从草坪上站起身，拿出手机一看发觉已经是后半夜2点多，酒醒了的他匆忙检查一下，身上没受伤，钱包钥匙也没丢，这才松了口气。
　　胡乱将身上粘到的碎草屑拍掉，他向着小区出口走去。等了好久才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张生平说出家的地址，靠在车座椅上闭上双眼，在轻微的颠簸中又睡了过去。等到被出租车司机叫醒，车已经停到他家楼下。
　　付了车钱，张生平站在楼宇门前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回家。他转身向小区外走去，随便找了间开在路旁的小旅店，要了间单人间，将自己关在封闭陌生的小房间里。
　　没脱衣服，他扑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张生平一口气睡到临近中午，被刺眼的阳光晒醒后，他感觉整个人好了不少。就像是终于从悲伤的湍流中逃离，勉强能够正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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