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黄昏恋（3）

　　“姑姑......您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对，我现在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爸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他是被我逼死的，理应恨我。”
　　“姑姑，可能只是意外呀。”由佳莉劝解道，“舅爷爷平时吃那么多种药，是药三分毒呀，可能这次只是吃错药了，或吃多药了，不是您担心的那种情况。”
　　“可时间太巧了啊，我刚敲门喊他，他就把杯子摔了，这肯定不是巧合。”
　　“这个嘛......”由佳莉一时想不出能解释的话。
　　“就是我的责任。”吕娟痛苦的说，“我这不是有病吗，他爱跟谁过就跟谁过好了，反正就像他说的，我平时也不回家，都不关心他的死活，我横拦竖挡不是有病吗！”
　　“娟姑姑......”
　　“由佳莉，你爸将来要是再婚，你可千万别学我，什么都别说，千万别拦着人家。”
　　随后客厅再次传出了哭声。
　　秦备实在无法忍受吕娟的自哀自怨，他悄悄走出客厅，推门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房子，走进清冷的院子。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有小虫飞舞的声音在耳旁嗡嗡作响，但并不会招人厌烦。呼吸着清爽的空气，秦备的头疼稍稍缓解了些。他活动着僵硬的身体，随意打量蒙着一层朦胧夜色的院内景观。
　　花盆中的一朵朵鲜花显得无精打采，仿佛它们也在为平日里浇灌自己的主人的离世而黯然神伤。
　　晚风拂过枝丫，带动起一片叶浪，几颗熟大劲儿的李子脱离了枝条的束缚，欢快着砸向落叶堆积的地面，刷的一下就干枯的残叶掩埋。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瓜熟坠地的景象，可站在几步之外的秦备却看入了迷。他在脑海中反复重播着李子从树上掉落的这短暂经过。一遍又一遍，掉落的东西从果实变成了水杯，那棵树也成了一位身材瘦弱的老人，那堆枯叶则被了淡灰色的地毯取代。
　　渐渐的，秦备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将画面定格，凑近到地毯上大小不一的杯子的碎片前，仔细打量着它们。
　　在他面前，就站着那名体弱多病、瘦弱矮小的老人。秦备仰头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吕梁，突然，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他。秦备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栗。
　　猛地从思维世界回归现实，秦备快步跑上几节台阶，拽开二层小楼的大门冲进屋内。他径直跑上楼梯，来到贴着封条的起居室的门前。秦备毫不犹豫的将门推开，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条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黑色细杆。
　　“果然如此！”秦备兴奋的挥了一拳，“这台吊灯是可升降式的！”
　　确定了自己脑海中的设想的确可行，秦备转身走向楼梯，下楼后他直奔陈萍的卧室而去。敲了几下门，待在卧室内的陈萍打开门，一脸讶异的望着站在门外的秦备。
　　“你有事情吗？”
　　“对，要和你聊一聊。”
　　“现在？”
　　“没错。”
　　“可我有些累了，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最好还是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似乎是从秦备坚定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脸色煞白的陈萍缓缓将门拽开，将他迎进屋内。秦备随手将门拉上。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秦备就成功说服了陈萍，他当即带上由佳莉和吕娟，一行四人披星戴月的向附近派出所赶去。
　　车开到地方后，秦备拽着陈萍走进派出所，找到值班警员。把情况介绍清楚后，陈萍被带去审讯室接受讯问。
　　直到此时，由佳莉和吕娟才找到问话的机会，她们拽着秦备坐在派出所走廊里的长凳上，询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简而言之，吕梁先生并不是服毒自杀，也不是误服毒药，而是死于谋杀。”
　　“真的吗！？”吕娟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如释重负和悲痛欲绝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给她的面部肌肉造成了极大负担。
　　“没错，陈萍就是凶手。”
　　“我就知道是她！”吕娟猛站起身，打算冲进审讯室里教训陈萍。好在由佳莉手机眼快抓住了她，没让她干出格之举。
　　好说歹说，重新让吕娟坐回到椅子上，秦备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我是无意中从掉落的李子上获得的灵感。”
　　“掉落的李子？是我爸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李子树吗？”
　　“对，熟透的李子从树上掉落，让我联想到起居室内那个摔碎了的杯子。从那个杯子的碎片中检测出了有毒物质的残留。”
　　“这不是很正常吗？”由佳莉不解的问，“舅爷爷不就是用那个杯子服下的毒药吗？杯子也是被他摔在地上的呀。”
　　“并不是，这就是凶手——陈萍想要误导我们的地方。那个杯子不是吕梁先生打碎的。”
　　“不是么？”
　　“吕梁先生的身高应该不足1m7。”
　　“对，我爸年轻时个头就不高，老了之后人缩缩了，再加上有些弯腰驼背，早就不到1m7了。”
　　“也就是说，如果杯子是吕梁先生丢下的，大概是从1m4~1m5的高度砸向地面。但这个高度并不高，考虑到起居室的地面还铺着一层地毯，很难造成杯子被摔得粉碎的情况。由此我推测，杯子应该是在更高的位置砸向地面，才会碎成那样。”
　　“更高的高度？”吕娟重复道。
　　秦备点头回答：“是起居室内的吊灯。”
　　“吊灯吗？”
　　“那盏吊灯距离地面将近3m，如果杯子是从吊灯上砸向地面，即便铺着一层地毯，仍会摔得四分五裂。”
　　“可为什么杯子会在吊灯上面呢？”由佳莉不解的问。
　　“因为凶手想要通过这个杯子来混淆视听。吕娟女士在下午5点多时上楼去找吕梁先生，由于当时听到了杯子摔碎的声音，因此我们和警方都判断这是吕梁先生服毒后毒药发作的时刻。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我有理由怀疑在那之前，吕梁先生就已经毒发身亡。那个时间点是凶手刻意选择的。陈萍在留意到吕娟女士去到二楼后，算准时机启动她提前设置好的陷阱，故意让吕娟女士听到杯子砸碎的声响。”
　　“就是为了让我误以为我爸是在那个时候出事的，是吗？”
　　“对。这是陈萍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杯子砸碎，不光会让人误以为吕梁先生是在那时毒发，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时间点屋里边就只有吕梁先生一个人，而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都没有人进过那间屋子。
　　“因此无论最终的结果是导向吕梁先生自杀，还是他意外服毒身亡，都不会有人去考虑老人家的死竟然和在一楼做饭的陈萍有关。”
　　“可她为什么非得把杯子放在那个吊灯上呢？有这个必要专门让杯子碎掉吗？既然我爸误服毒药死亡的结果她也可以接受，那陈萍就直接把药混在我爸吃的药物里不就完了吗？反正药物每天都是她在弄，往里边插入一颗有毒的轻而易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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