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黄昏恋（2）

　　“问题是，死者是从何种渠道获取到马钱子碱的呢？”
　　“这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小伙子，去楼下休息吧，这屋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秦备只能默默点头，跟着民警返回到一楼。两人刚走下楼梯，等候已久的由佳莉就拽着吕娟来到两人面前。
　　“我姑姑有话要对警察同志说。”由佳莉边说边拽了吕娟一下，“姑姑，快说吧。”
　　“又想起什么了？”民警和善的问。
　　吕娟犹犹豫豫的说：“我好像是撞见我爸服毒的时候了。”
　　“什么？”秦备惊愕的问，“您撞见了？”
　　吕娟低着头说：“我也不确定。就是大概在五点刚过的时候，由佳莉去上卫生间，客厅就我自己，我就想着去楼上和我爸聊聊。”
　　“吕梁先生开门见你了吗？”
　　吕娟摇摇头：“他没开门。我敲了几下门，喊他把门打开。然后我就听到屋内有摔杯子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当时以为是我爸嫌我烦，气得摔杯子，我就赶紧下楼了，没敢继续喊他开门。我也担心他把自己气个好歹。”
　　“你确定是摔杯子的声音？”民警问道。
　　“应该是吧，就咔嚓一声。屋里除了杯子碎了，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坏了吧？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反正这事儿发生在五点十分左右，我觉得没必要说，但由佳莉说这可能很重要，所以我才、才说了。”
　　“你还隐瞒了其他什么吗？”民警隐含责备的问，“趁现在一口气都说出来吧。”
　　“没有了！”吕娟连连摇头，“其他的我都说了。那个......你们找到我爸留下的遗书了吗？”
　　“暂时还没有。”
　　吕娟愁眉苦脸的啧了一声，“我爸没去立遗嘱，这可咋办啊。”
　　“娟姑姑，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舅爷爷的后事是当务之急。”
　　“对对对，还得通知亲戚。”吕娟紧紧抓住由佳莉的说，“你可得帮姑姑啊，我自己弄不来。”
　　“放心好了，由佳莉会帮您的。”她转头看向秦备，歉意的说，“备备，你肯定得自己打车回家了，我得留在这里。”
　　“放心吧，正事要紧。我不着急回家。”
　　“嗯。”由佳莉感激的笑了笑。
　　“我得把这件事通知法医。”民警转身走开几步，给同事打去电话。
　　吕娟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响亮的把掌声把秦备和由佳莉都惊到了，两人呆愣愣的看着吕娟顿足捶胸的哭喊：“都怪我！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进去看一眼呢？以后我可怎么活啊，我把自己父亲给逼得喝药了，没脸活了啊！”
　　“您别这样，快停下！谁都不会想到竟然会发生发生这种事。姑姑！您不要伤害自己啊！”由佳莉眼含泪光的说，“姑姑，谁都不愿意看到舅爷爷去世——”
　　“可是这都是我逼的呀！要是我今天没有来，我爸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啊！”
　　“姑姑，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由佳莉将自己姑姑拥入怀中，轻轻的安抚，就像是在安慰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吕娟放声痛哭、悲痛欲绝。这一幕令人动容，秦备不忍直视，转头看向门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黑夜笼罩大地，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过了没多久，那名派出所的处警民警离开了，事情大体上都已调查清楚，剩下的就是留给逝者的家人们时间去抚平伤口。
　　秦备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餐桌上的饭菜仍没有被撤下去，看样子都像是蔫了一般，令人毫无胃口。
　　或许是饿过劲的缘故，他现在并不觉得饿，只是很疲惫，想要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强打起精神，秦备望着窗外矗立在夜空下的那棵李子树，从屋内流泻出的灯光照亮了李子树挂着的累累果实。他出神的望着那一颗颗红里透黑的李子，心不在焉的听着待在客厅内的由佳莉和吕娟的交谈。
　　大哭过一场后，吕娟总算渐渐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除了面对也别无他法。已经年过不惑的她仍旧被自责与悲伤压得喘不过来气，但也已经去试着面对事实，处理自己父亲的后事。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由佳莉陪着她给认识的亲戚朋友打去电话。吕娟近乎机械般的重复着同一套话，那些接到电话得知噩耗的亲属们也几乎问着相同的问题。
　　吕娟不知是出于羞愧还是其他原因，用突发恶疾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父亲为何会突然去世。不过这也只能瞒得了一时，谁都清楚这种事早晚会成为亲戚朋友之间的谈资，成为人性中的卑劣与丑恶倾泻而出的窗口。
　　此时通知亲属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客厅内安静下来，再也听不到吕娟紧绷的话语声。可过了没几分钟，吕娟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家彻底算是与我无关了。”
　　“怎么会呢，姑姑？您想太多了，这里永远都是您的家呀。”
　　“我的家？”吕娟发出几声自嘲的苦笑，“就算那个女人不赶我走，我还有脸住在这里吗？到此为止了。”
　　“姑姑......”
　　“我最近回来，发现家里变了好多，我熟悉的摆设都不见了。最明显的就是我妈的照片。你还记得吧？我爸妈年轻时候的婚纱照之前一直挂在我爸卧室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掉了，我上次回家因为这事儿跟我爸大吵了一架。后来我把婚纱照给取走了。”
　　“这也无可厚非呀，娟姑姑，毕竟舅奶奶已经过世二十多年了。”
　　“我能理解，但感情上无法接受。由佳莉，一个你之前从没拿正眼瞧过的女人，一个你只知道姓名、除此之外一无所知的人，一夜之间从你家的保姆摇身一变成了你的后妈，你能做到心平气和吗？”
　　“这个......由佳莉做不到。”
　　“我更做不到！不光是婚纱照，我妈所有的旧照片全被人丢进地下室里了。我爸护着陈萍，非说是他决定的。我还不知道他吗？肯定是陈萍提的，我爸才会想到把我妈的照片收起来。这女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早就把这个家改造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还好吧，由佳莉没发现有很大改变啊。”
　　“那是你没注意！你看看窗帘！我爸卧室的床单、他穿的衣服，都不是我买的。我买的那些都被丢进地下室了！那女人甚至把我爸起居室的灯给换了！要知道那灯是她来我家当保姆之前我新换的，两千多呢！”
　　“您消消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天我就把我的东西全都搬走，至于这套房子将来会落到谁手里，我不关心。要不是我实在没力气折腾了，我现在就想离开。反正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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