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拾荒（1）
拎着一袋子的冰淇淋，兰天晴边吃边走在小区内的道路上，心情不错的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今天温度不算高，刚三十度出头，微风拂过，带来了几分清凉。行走在路旁行道树投下的阴影中，倒也不失为一份乐趣。
溜溜达达的向家走去，一个瘦小的身影引起了兰天晴的注意，那是一位站在垃圾桶旁的小老太太，她比绿色的垃圾桶高点有限，暗黄色的粗糙皮肤几乎和身上褶皱破烂的短袖长裤融为一体。
老太太由于太过衰老，从她皱巴巴的外表，兰天晴很难判断她的确切年龄。老太太顶着炎炎烈日，用铁丝弯成的夹子翻检着垃圾桶内的东西，一个半透明的编织袋挂在她的腰间，袋子内放了半袋子纸壳、空瓶。
看到这一幕，兰天晴于心不忍，她快步走到路对面，对正认真翻着垃圾桶的老太太主动搭话：“奶奶，您口渴吗？”
“啊？”老太太看向她，暗淡无光的眼神中满是木然与绝望。
“您喝水。”兰天晴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冰镇过的果汁，塞进了老太太粗糙发硬的手中。
“这还是满的。”老太太怯生生的说，“你喝完了给我就行。”
“您喝。”兰天晴感觉胸口堵得慌，原本她只是打算给老太太一瓶水，可现在她决定要把家中积攒的废品都给她。
当得知眼前这位漂亮的年轻姑娘打算把家中废品都白送给自己时，老太太顿时激动的眼泛泪光。
老太太躲闪的眼神令兰天晴更加辛酸，那是一种饱受命运摧残过的人在面对好运时、本能的难以置信和胆怯拒绝。
兰天晴多少能理解老太太不敢奢求好运会降临自己身上的心情，她也曾有过类似的心情。因此她不顾老太太的躲闪，紧紧牵住她那双早已洗不白的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兰天晴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法改变这位老者老无所依的困境，但起码能让她在这一天中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
勿以善小而不为。读书时学过的课文在她脑海中响起。
回家前，兰天晴多少有些担心秦备会反对她的自作主张，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秦备不禁没有埋怨她带陌生人回家，还把等在院内的老太太请进屋里坐。
进屋后，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坐在沙发上，怕弄脏东西。秦备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她的顾虑。
曲颖此时并不在家，秦备让兰天晴陪着老太太聊天，他则去收拾整理家中的杂物。
“真好啊，那小伙子。”老太太拘谨的坐在沙发上，用羡慕的目光打量着这栋干净整洁的房子，“你们是书没念完就结婚了吗？”
“结婚？”兰天晴连连摆手，“我和秦备不是那种关系，我现在算是借助在他家里。”
“哦，是我多嘴了。”老太太不安的搓着手。
兰天晴故作轻松的说：“哪有。其实秦备是我远方表哥，他有女朋友，就住在附近。”
“这么善良的小伙子可不多见了。”
“秦备吗？他也就还好吧。”
“有你这么说表哥的吗？”秦备抱着一大捆绑好的快递纸盒走回客厅。
“切，”翻了个白眼，兰天晴注视着那一大摞纸壳，“家里有这么多吗？”
“你也不看看一天取几趟快递。”秦备生无可恋的说，“由佳莉的，曲颖的，现在再加上你的，光是快递盒子都快把地下室塞满了。你们就不能少买点用不上的东西？”
“买到的都是用得上的！”
“这话是你们提前商量好的统一话术，是吧？”吐槽了一句，秦备看向老太太，“奶奶，要是方便的话，您给我留个电话，我这边要是纸壳瓶子攒多了，麻烦您过来帮忙处理下。我一次付给您五十块的辛苦费，您看如何？”
“还、还给我钱？”老太太惊愕的问。
“那就一百吧，说定了。”秦备微笑着说，“你我各退一步。”
“不行不行。”老太太连连摆手，“我哪儿能收你们钱！这些东西本来就值钱——”
“奶奶，您就收下好了，东西在对的人手里才值钱。”兰天晴半真半假的劝说，“堆在我们家里就是占地方。要是专门处理的话，我们还得开车去找废品回收站，来来往往，耽误的油钱和时间很不划算的。”
“可是——”
“奶奶，相逢便是缘。”兰天晴把手搭在老太太满是皲裂的手背上，“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们做好事，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心情舒畅，您不要有任何负担。选择权在您。”
“那我、我就收下了。”老太太哽咽着说。
“当然好。”兰天晴脸上绽放灿烂笑容，“奶奶，您怎么称呼啊？”
“于翠萍。”
“于奶奶好。”
“你也好。”
秦备整整翻出来上百个空瓶子和几大摞快递纸盒，东西太多，于翠萍高兴是高兴，但她一个人能力有限，拿不走这些废品。
正当老人发愁之际，兰天晴提出开车送她去废品回收站，自然又是一番推辞，不过老太太还是诚惶诚恐的接受了这份好意。
叫上秦备，兰天晴将废品都放进车后备箱，开车驶向老太太常去的废品回收站。当得知老太太每天都要徒步十公里远收集废品时，兰天晴心疼的难以呼吸，她询问道：“您怎么没去办个低保呢？您的情况符合申请条件啊。”
“我不知道去哪儿办。”坐在后排座椅的老太太说，“我怕被人骗了。”
秦备问：“被人骗？”
“我认识一拾荒老太太，比我还困难，她还得照顾瘫痪多年的儿子。娘俩活得都不像人了。前些年有人找到她，说是能帮忙办低保，那老太太就信了，把证件啥的都交给人家了。”
“没办成吗？”
“办成了，但是钱拿不到，低保证她说都没见过。这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我有段时间没见过那老太太，八成是人没了吧。我不想惹麻烦，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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