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为母则刚（2）

　　“那群警察埋怨我接到绑匪电话后没有第一时间报警！那是我的宝贝女儿！我明知道要是报警，她可能被撕票，我怎么敢去报警？我就应该拿我女儿的命去赌吗？”
　　“您的女儿遭到了这五个人的绑架吗？”曲颖难以置信的问。
　　“对也不对。我女儿遇上这五个人后，就被他们杀死了。我女儿被他们祸害了，祸害到死！”噙满仇恨的声音令走廊内的秦备不寒而栗，即便看不到屋内女人的脸，他也能想象到她此刻如鬼面般扭曲的面庞。
　　“我很遗憾。”
　　“都是我的错，”屋内女人的声音突然微弱下来，就仿佛耗尽了力气，“如果我那天亲自去自习室接囡囡回家，她就不会碰上那五头畜生。我真的太累了！有人来查账，我在公司打了两天的地铺，就因为几块钱对不上账！”
　　大喘了几口气，屋内女人继续哭诉：“我忙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回到家没见到囡囡，我以为她去上学了，可班主任却打来电话，询问我女儿不来上课的原因。我立马就慌了，囡囡从没有逃过学，她那么乖巧懂事，肯定是遭遇意外了才没去学校。
　　“顾不上困倦，我开车出去找她。我在囡囡上学的路线上找了一上午，也没什么收获。地铁站的员工帮不上忙，早上有太多的人涌入地铁站。我崩溃到嚎啕大哭，就在这时，我接到了电话。”
　　“他们打来的电话。”曲颖的视线下移，看向秦备看不到的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给我打来电话的人自称是绑匪，绑架了我女儿。当对方说出我女儿右臂上的蝴蝶型胎记时，我就知道这不是骚扰电话。那人在电话中威胁我，要是敢报警就动手杀了我女儿，他说他们的人是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能怎么办？我不敢报警，我也没有人可以商量，一直是我和囡囡相依为命，她遭遇不测，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挂念着女儿的安危，我当时就跳下地铁轨道了！”
　　“他们向你索要赎金？”
　　“对，让我立刻凑出五十万的现金，等他们再打来电话告知我时间和地点。我急急忙忙跑去银行取钱，可他们让我提前预约，最快第二天才能拿到钱，开什么玩笑！？那是我的钱，我却取不出来！
　　“我和他们好一顿争吵，好不容易才拿到了现金。我躲在车内嚎啕大哭，等着这几头畜生打来电话，告知我交付赎金的地点和时间。我等了足足三天。”
　　“他们让您等了三天！？”曲颖难以置信的问。
　　此刻秦备隐约听到有脚步声从身后的楼梯间传出，他用眼角余光瞥去，刚好和防火门门缝处的一双眼睛对视上。那是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员。
　　见对方要开口问话，秦备赶忙摇头阻止，用手指指向和罪犯对峙的曲颖。警员了然的点点头，从门缝处退开，应该是去商量对策。
　　“对，三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三天后，我终于等到了那通电话，绑匪的声音换了，手机号也不是同一个，但我只想换回我的女儿。我第一时间赶去这人说的地点，等了整整一天。就在我崩溃绝望时，那个人出现了。”
　　“......是谁？”
　　“格林。当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把浑身上下都遮住了，什么都没漏出来。看到他犹犹豫豫的向我这边走来，我就知道肯定是这个人绑架了我的女儿。我盯着他看，他才不情愿的走了过来，低声问我有没有带钱。我把一书包的现金交给了他，恳求他把女儿还给我。
　　“我当街向他下跪，可他只是推开我后落荒而逃。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在人群中消失。那时我其实隐约已经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绑匪收到赎金后没再联系您？”
　　“没有，我等了整整五天，终于彻底绝望了，我知道女儿肯定是死了，那群人拿到钱也不会放过她。我走出家去报了警，然后继续回到家中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我知道，再次见到女儿时，就是我心死去的日子。
　　“过了半年多，我女儿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她死后被人丢进一座小池塘里，直到池塘的拥有者放水，我女儿才重见天日。”
　　与之前情绪激动的宣泄不同，在讲这番话时，屋内女人的声音呆板、平静，可听在秦备耳中，这远比声嘶力竭的吼叫更触动人心。
　　这是心死之人才会发出的绝望之音，这个母亲是迷路在人间炼狱的亡灵，在寻找通往地府的路。
　　“您决定报仇。”
　　“没错，我决定报仇。在对那群警察彻底失望后，我反而平静下来。或许从一开始，我对他们就不抱任何期望。我之所以还活着，只为了一件事：让害死我女儿的畜生后悔没早点去死！”
　　“即然连警方都没能找到杀害您女儿的凶手，您又是如何断定是余辉格林等人作的案呢？”
　　秦备不禁暗暗为曲颖的冷静叫好。通过不停和犯罪嫌疑人对话，分散起注意力，给已经赶到现场的警方人员展开行动的时间。
　　一伙身穿深蓝色警服的警员们已经在走廊两侧排列开来、严阵以待，只要收到命令，就会第一时间冲进屋内将嫌疑人抓获。
　　但争取到时间的曲颖此刻却成为了意料之外的障碍，不知是她太过专注于屋内的嫌疑人，还是说故意忽视冲着她不停打手势的警方人员，曲颖纹丝不动的站在敞开的房门口，继续和屋内女人的对话。
　　“在交付赎金时，我瞥见了格林手腕处的纹身！”屋内传出女人满是憎恨的话语，“那是一条五颜六色的蛇！我就是靠这个最终找到的他们！”
　　“只靠纹身吗？”曲颖愕然问道。
　　“还有格林和我交谈时的口音，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出来他是京阳市人。我辞了工作，把房子低价出手，拿着所有积蓄跑到京阳市，就为了找到杀死我女儿的那群人！我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找到给格林纹身的纹身师。”
　　“您......”曲颖无言以对。
　　“幸好那人还记得格林，有他的手机号。为了弄到格林的信息，我三番两次的登门求见，最终他勉强答应下来，代价是我得在他那里纹个图案。我做梦都没有想过我这辈子竟然还会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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