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放羊

　　果然，那几根枯木没有让余坤安失望，上面不仅又发现了不少香蕈，还长着一簇簇的黑木耳！
　　他毫不客气，照单全收，仔细地采摘下来。
　　等他心满意足地摘完，返回去找余母她们时，却发现她们也没闲着，不知何时又把背篓放在了地上，几个人正踮着脚，采摘着树干上附生着的树花。
　　余坤安摇摇头，得，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他放下背篓，抽出砍刀，就近找了些干枯的树枝，开始完成他的砍柴任务。
　　“安子，既砍了就多砍点哈，一会咱们每人背上些回去！”余二嫂一边摘树花一边大声说。
　　“要得！”余坤安高声应着。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等谁。反正等余坤安砍好足够四人分的柴火，并用藤条捆扎好时，余母她们不仅摘了一大包树花，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一大捆鲜嫩的蕨菜苔！
　　终于，当每个人的背篓上都重重地压上了一捆湿沉的柴火时，他们几个才真正开始安心走下山路。
　　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时，他们遇到了几个同样背着背篓、手里还提着篮子的妇女，看样子是刚捡完菌子准备换场地的。
　　“哎哟，慧兰婶，你们家这就回去了啊？”对面一位年轻点的小媳妇熟络地打招呼。
　　“嗯呐，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吃晌午饭了。你们呢？”余母笑着回应。
　　“唉，我们今天运气不行，还没捡到多少呢，还得再转转看！”
　　另一个婶子叹口气，又好奇地伸头想看看余母她们的背篓，奈何背篓上柴火挡着看不到里面。
　　“你们呢？今天收获怎么样样？”
　　余母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呵呵，今天我们运气还可以，碰巧找了个老菌窝，出了不少货。”
　　“哎呦！那还是你们家人运气好！有福气！”几位妇女语气里满是羡慕。
　　“唉，也就是碰巧了。那你们先忙着，我们就先下山了啊！”余母又接着客气两句。
　　下山这一路上，他们又断断续续遇到了好些人。
　　有和他们一样满载而归、步履匆匆往家赶的；也有往山里钻希望多些收获的；
　　有的是相熟的小姐妹结伴，有的则是一家老小齐出动……
　　也是，现在刚好是田里插秧的活儿告一段落的时候。插秧可是最重要的农事之一，这活儿一干完，村民们总算能偷闲半日了。
　　大家纷纷上山，有的想给家里挣点零用钱，有的想采些山珍回家添道美味。
　　不过，在大家心里，捡菌子主要还是为了挣钱。
　　毕竟，在现在这个年代，粮食总是显得那么珍贵，而菌子虽然美味，却也被认为刮油，吃多了容易饿。
　　以前经常饿肚子的经历，让村民们养成了节俭的习惯，即便是面对如此诱人的山珍，也不敢轻易放开肚皮吃。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余坤安只觉得肩膀酸痛难忍，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捡菌子的快乐，早已被背上这沉甸甸的湿柴火压得无影无踪。
　　两大捆湿柴压在背上，分量着实不轻，他感觉前几天挑秧苗时被扁担磨得发红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一路上边走边后悔，早知道就该把家里那头白龙牵上山！好歹能驮点东西，自己也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然而，等到家卸下柴火，揉着酸痛的肩膀，看着簸箕里堆成堆的菌子，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饭菜香气，那份疲惫似乎又消散了些。
　　只是，当他看着那堆需要劈砍晾晒的湿柴时，心里又感叹上了。
　　唉，还是烧煤的日子省心省力啊……
　　余文洲小小的一只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他的宝贝小白菜，仰着头看着正在唉声叹气的余坤安。
　　随后，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小乌龟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小白菜啊，你知道阿爹怎么了吗？他是不是就像阿奶说的那样，饭吃多了撑的，就爱瞎想呀？”
　　这后半句话余坤安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真是他的好大儿！
　　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腿上摊着一件她自己穿的旧布衫，胳膊肘那儿磨破了一个小口子。她拿起针线，眯着眼，准备穿针引线把它缝补好。
　　她也听到了余文洲的童言童语，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些笑意。
　　余坤安看见她捏着细小的针，手臂伸得老远，努力地想将线头穿过针眼，但试了几次，线头都颤巍巍地从针孔旁边滑开了。
　　他直接挪过去坐下：“阿奶，我来帮你穿。”说着便从她手里接过了针线。
　　他自信眼力好，手不抖。奈何那软塌塌的棉线头偏偏不听话，几次三番都与那小小的针孔失之交臂。
　　余坤安有点较劲了，“啧，这小小绣花针我还不能轻松拿捏了？”
　　老太太看着他跟针线较劲的模样，笑道：“行啦，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慢慢来，总能穿上的。”
　　余坤安不信这个邪：“不用，我肯定能……”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余文洲把小乌龟轻轻放在余坤安腿上，然后伸出小胖手：“阿爹，我来。”
　　只见他有模有样地用指尖沾了点口水，将线头捻了捻，然后对准针孔，几乎没怎么瞄，小手一递，线头就穿过去了！
　　就这么穿过去了~~~
　　余坤安：“……”
　　他被自己小儿子给秒杀了？
　　在一旁捡菌子的王清丽看到他这吃瘪的模样，先是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抿住嘴，努力把笑意憋回去，好歹得给自己男人留点面子。
　　只有余文洲还是笑呵呵地拿回他的小乌龟……
　　这时，余文波领着几个小崽子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一个个小口袋都鼓鼓囊囊的。
　　等他跑到跟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青红相间的小李子，挨个分给大家：“阿祖，阿奶，老叔，幺婶，吃李子！村长阿爷给的！”
　　余坤安接过李子，打量了一下：“哟呵，小子，这真是村长给的？不是你们又去谁家李子树下转悠，偷偷摘的？”
　　村里的孩子们都有这习惯，谁家果子熟了，只要那户人家不是特别计较、凶悍的，孩子们总爱在树下眼巴巴地晃悠，遇到大方的人家，总能得到几个果子解馋。
　　“才不是偷的呢！就是村长阿爷看见我们，主动摘给我们的！”
　　余坤安看着这青皮李子，忽然想起件事：“阿奶，这么一说，二姑婆家那棵老杏树上的杏子，是不是也快能吃了？”
　　那可是他年年惦记的好味道。
　　因为二姑婆的性子，村里孩子不太敢去她家杏树下转悠，但她家的杏子又大又黄，甜中带点微酸，滋味极好。每年杏子熟透时，二姑婆总会挨家挨户送一些，从不吝啬。
　　老太太笑着点头：“放心，哪年少过你们这口吃的？不过今年你们几个，倒是可以去帮她摘摘杏子，她年纪大了，上树不方便。”
　　“阿奶，”余坤安顺手咬了一口手里的李子，瞬间被酸得五官扭曲，“我去！呸呸呸！怎么这么酸！”
　　他感觉牙都要被酸倒了，“老山叔家的李子怎么这么酸啊！”
　　老太太被他夸张的反应逗乐了：“你才知道？忘了你小时候偷偷翻院子去摘他家的李子，被你老山叔举着笤帚撵了半个村子？
　　你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你家的李子太酸了！白送我都不要！’气得你老山叔差点脱鞋砸你。这事儿都传遍全村了……”
　　余坤安：“……”
　　还有这种黑历史？
　　“哈哈哈！”余文波和几个孩子顿时爆发出大笑声，“老叔！你小时候还被村长阿爷追着打啊？”
　　刚走过来的余母恰好听到，毫不客气地补刀：“呵呵，没被村长追上，倒是回家被你们阿爷结结实实抽了一顿。抽完还委屈得不行，跑去抱着你们阿祖的腿哭，说什么‘李子那么酸，我一个都没吃下去，还挨顿打，太不划算了！’……”
　　王清丽这回彻底憋不住了，笑得肩膀直抖，她悄悄碰了碰余坤安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小时候……还挺有好玩的哈。”
　　余坤安：“……”
　　完了，他在媳妇心目中高大伟岸的形象要崩塌了！
　　他赶紧找补：“这都是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我早忘干净了！别听阿娘她们瞎说！”
　　余母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笑眯眯地继续：“呵呵，你小时候可没少招猫逗狗，上房揭瓦，闯的祸……”
　　“呵呵呵，阿娘！”余坤安赶紧打断，再下去他老底都要被揭穿了，“你快去伙房看看，我好像闻到腊肉的香味了，是不是蒸好了？”
　　余母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顺势止住了话头：“哟，是该去看看了。”
　　王清丽放下手里的活计：“娘，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看就行。腊肉应该好了，我再炒个香蕈，拌个薄荷折耳根就能吃饭了。”
　　“哎，好，那我把这些菌子再收拾收拾。”余母顺势坐下，拿起旁边的簸箕，又吩咐余文波：“阿波，跑去地里喊你阿爷他们回来吃饭了。”
　　“哦！好！”余文波得了令，像个小炮弹似的就要冲出去。
　　余坤安手快，一把拉住他，指了指他口袋里剩下的李子：“哎，记得把你那些李子给你阿爷他们也分享分享，懂不？”
　　“知道啦老叔！”余文波鬼精地一笑，“我特意给他们每人留了一个的！”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余母闻言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收拾菌子。
　　余坤安嘿嘿一笑，目光又落回老太太正在缝补的旧衣服上：“阿奶，这衣服破得厉害，就别补了，让清丽赶明儿给你做件新的。”
　　老太太手上动作不停，笑呵呵地说：“哎哟，补补还能穿好久呢，费那布料干啥？今年你们已经给我做好好几身新的了，够穿啦！”
　　余坤安知道劝不动。老一辈人过日子节俭，东西只要还能缝补修缮，就绝不舍得扔。
　　真正等到要换新的那天，必定是这件东西已经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破得再也无法下手了。
　　午饭很是丰盛。除了雷打不动的焖洋芋，有豆豉蒸腊肉，还有香蕈炒腊肉，凉拌薄荷折耳根……
　　吃完饭，余父余母他们又下地忙活了。
　　庄稼地里的活儿就是这样，只要你想干，永远没有真正清闲的时候。
　　余坤安则被余文波缠住了，生拉硬拽地要他一起去山上放牛羊。
　　理由也十分充分，刚才余大哥吃了那个能酸掉牙的李子后想揍余文波，他小子冒着被亲爹抽的风险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所以余坤安得陪他们去放牛羊。
　　余坤安：“……”这关他什么事？
　　但他看着几个孩子期盼的小眼神，心一软也就答应了。正好可以去山上看看，移栽几棵金银花回来。
　　一到了山坡上那片熟悉的草地上，孩子们就把牛羊绳往余坤安手里一塞，欢呼着冲向旁边的灌木丛，他们的目标是那些令人垂涎的野果子！
　　有余坤安在，他们才敢跑到这稍高些的山坡来，平时只能在村口的小土坡上放放牲口。
　　这里视野开阔，没什么大树遮挡。余坤安站在坡上，能清晰地俯瞰山下。
　　村里的房屋错落散开，其中他们兄弟三家并排新建的青砖瓦房，在村里尤其显眼。
　　“你们几个别跑太远了啊！”余坤安朝着已经钻进灌木丛的孩子们喊道，“一会儿我要是找不见人，我可就自己先下山了，把你们全都留在山上喂狼！”
　　话还没说完，几个小脑袋就在一片刺果、黑刺泡、黄刺泡丛中冒了出来，叽叽喳喳的回应声传来：“知道啦~~”
　　他笑了笑，也不急着去挖金银花，先弯腰从地上摘了几颗熟透的白泡儿。
　　这野果长得像微缩版的草莓，有些地方叫白草莓，但余坤安觉得它比草莓香味更浓，甜味更纯粹……
　　等他慢悠悠地挖了好几棵金银花根藤回来时，发现那几个小家伙已经或蹲或坐地围在一小片茂盛的白泡儿丛边，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他探头看了看他们的小背篓，里面已经有了不少收获，各种颜色的野果堆了小半筐。
　　余文洲的吃相最是独特，小家伙干脆直接趴在地上，小脑袋凑到草丛边，都不用小手摘，直接用门牙去够那些低矮的果子。
　　余坤安看看小儿子这架势，再瞅瞅旁边同样低头啃着青草的几只山羊……
　　这画面，莫名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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