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凡躯之重,武道之艰
林风感觉天塌下来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勉强抱住了向后倒下的哥哥,没让他直接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怀里的身躯,轻得吓人。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是在这一刻,这份重量却又如同山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天爷啊!小寒!小寒!”
奶奶的哭喊声变得更加凄厉,她手忙脚乱地扑过来,看着大孙子那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吓得六神无主。
“快!快把他扶到床上去!”
在奶奶的哭喊声中,林风才如梦初醒。
他慌乱地点着头,连滚带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和奶奶一起,将昏迷不醒的林寒拖到了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昏黄的灯光下,林寒身上的伤口显得愈发狰狞。
右肩被砍刀贯穿的伤口,因为刚才粗暴的拔刀和包扎,此刻又开始往外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腰侧被三棱刺划开的血痕,深可见骨。
更不要说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在打斗中被钢管和拳脚留下的淤青。
林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哥哥那张因为失血和剧痛而紧紧皱着眉头的脸。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悔恨,自责,无助……
种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去赌钱,如果不是他欠了高利贷,如果不是他偷走了家里最后的救命钱……
哥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种名为“担当”的重量,第一次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个过去十几年里一直活得浑浑噩噩、自私自利的少年肩上。
“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风六神无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送哥哥去医院,可他知道,家里根本没有钱。
而且,哥哥身上这伤,到了医院,该怎么跟医生解释?
就在他手足无措,快要被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压垮的时候。
床上的林寒,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剧烈的疼痛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唤醒了一丝意识。
他艰难地睁开一道眼缝,视线模糊不清。
他看到了正趴在床边嚎啕大哭的奶奶,也看到了站在一旁,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的弟弟。
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以这具身体的状况,就算不死,也得落下终身残疾。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微微翕动,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眼。
“去……药店……”
“买……三七……金银花……还有……蒲公英……”
他报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便宜的,具有止血、消炎、清热解毒功效的草药方子。
这已经是目前条件下,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什么?哥?你说什么?”
林风没有听清,他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林寒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林风听清楚了!
这几个简单的药名,在此刻的林风听来,简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药!对!买药!”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奶奶!你照顾好哥!我马上去买药!”
他甚至来不及跟奶奶多解释一句,也顾不上去拿钱,像一头疯了的豹子,转身就冲进了屋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看着林风消失的背影,林寒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但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强行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内视己身。
这一看,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太糟糕了!
今晚这一战,他虽然仗着前世那堪称恐怖的战斗本能和经验,以一敌八,创造了常人眼中不可能的奇迹。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彻底透支了这具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
气血亏空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五脏六腑都因为强行爆发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更要命的是,那些原本就郁结堵塞、如同干涸河床的经脉,在今晚这番折腾下,更是雪上加霜。
许多细微的经脉,甚至已经出现了萎缩和断裂的迹象!
“武道废体……”
林寒在心中苦涩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这具身体的枷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还要难以挣脱。
如果把正常人的身体比作一条可以通航的河道,那么他这具身体,就是一条被无数淤泥、垃圾、礁石彻底堵死的臭水沟。
今晚的战斗,他看似威风八面,实际上不过是强行用高压水枪,在这条臭水沟里冲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临时通道。
一旦压力消失,那些淤泥和垃圾很快就会重新将河道堵死,甚至比以前堵得更厉害。
他意识到,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真正的高级药材,或者蕴含天地灵气的宝物,对自己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从内到外的伐毛洗髓。
别说重回前世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罗神之境。
恐怕,他连这个世界武道修炼的第一个门槛——明劲,都永远无法踏入。
甚至,会因为这次严重的根基受损,阳寿大减!
必须想办法!
必须尽快搞到钱!搞到真正的天材地宝!
就在林寒心念急转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风回来了。
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怀里紧紧抱着一大包散发着草药味的纸包。
“哥!药买回来了!哥!”
他冲到床边,看着又陷入昏迷的哥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哥,你醒醒,这药……这药该怎么用啊?”
林寒被他的声音唤醒,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睛。
“捣碎……用干净的布……敷在伤口上……”
他虚弱地指导着。
林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手忙脚乱地找来碗和擀面杖,将那些草药一股脑地倒进去,笨手笨脚地开始捣药。
很快,混杂着草药汁液的药泥就被捣好了。
林ouis风找来奶奶缝衣服用的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墨绿色的药泥敷在了林寒肩膀和腰侧的伤口上。
“嘶……”
冰凉的草药接触到翻卷的血肉,那股强烈的刺激感,带来了一阵新一轮的剧痛。
林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此刻正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林风看着哥哥这份非人的忍耐力,内心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要有多么坚韧的意志,才能在承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再想想自己,以前稍微磕破点皮就要哭天喊地。
两相对比,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可笑。
简单的处理过后,草药的清凉感渐渐压过了疼痛。
伤口的流血也终于被止住了。
林寒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许多,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
他靠在床头,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一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弟弟。
他没有开口责骂。
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奶奶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ouis寒终于沙哑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让林风的身体猛地一震。
“明天,家里的钱要全部拿去买药。”
“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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