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归途与枷锁
林风浑身剧烈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副模样，林寒收回了目光，也在这一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失血太多了。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连忙用那把破旧的柴刀死死地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林寒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在今晚显得格外漫长。
贫民窟的巷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林寒走在前面，步伐因为伤痛和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但他的背影，在林风的眼中，却依旧如同山岳般挺拔、坚定。
林风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孩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不敢去看哥哥的背影，更不敢去想刚才那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巷口的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风中裹挟着从林寒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血腥味，如同无形的钩子，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林风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着刚才那地狱般的画面。
阿虎脖子上喷涌而出的血箭。
被一刀斩断的手腕。
滑落在地的肠子和内脏。
还有刀疤脸那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一幕幕，一声声，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织，盘旋。
“呕……”
林风再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壁就剧烈地干呕起来。
然而，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走在前面的林寒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林风的干呕声渐渐平息，他才继续迈开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无人经过的偏僻角落，林寒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粗重地喘息着，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纸。
林风也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站在几米外，不敢靠近。
他看到，哥哥缓缓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干净的左手。
然后，一把抓住了还插在他右边肩膀上的，那把狰狞的砍刀刀柄。
林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哥哥要做什么！
“哥！”
“哥！你干什么！”
林风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和颤抖。
他想冲上去阻止，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林寒没有理会他的惊叫。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黑暗的巷道，眼神空洞。
下一秒，他抓着刀柄的左手猛然发力！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拔出骨肉的沉闷声响！
那把深嵌在他肩胛骨中的砍刀，被他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从血肉中拔了出来！
一股比之前更加汹涌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那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半边的衣衫彻底染成了深红色！
“唔！”
剧痛如同最狂暴的雷电，瞬间贯穿了林寒的全身！
他终于没能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金纸，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当啷！”
林寒随手将那把沾满了自己鲜血的砍刀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不断滑落。
他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
他只是飞快地撕下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摆，用牙齿和唯一能动的左手，笨拙地、一圈一圈地在肩膀的伤口上胡乱缠绕着，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止住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仿佛那足以让普通人痛晕过去的伤口，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林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哥哥那副对自己狠到极致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刚刚在巷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丝敬畏之心，在这一刻，再次被更加深沉、更加浓烈的恐惧所彻底淹没。
这个男人……他的哥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魔鬼吗？
“呕……”
林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扶着墙壁，吐得昏天黑地，连站都站不稳。
终于，回到了那熟悉的、破旧的家门口。
屋里的灯还亮着。
奶奶披着一件厚厚的外套，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地朝着巷口张望。
当她看到两个孙子一前一后地从黑暗中走出来时，脸上先是一喜。
但下一秒，当她借着门口昏黄的灯光，看清大孙子那浑身是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凄惨模样时，那份喜悦瞬间变成了无边的惊恐！
“小寒！”
“我的天爷啊！你这是怎么了？！”
奶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奶奶，我没事。”
林寒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快走几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奶奶。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虚弱的声音安慰道。
“路上遇到了两个抢劫的，跟他们动了手。”
“已经解决了，钱也拿回来了。”
他不敢说实话，怕把两位老人吓出个好歹。
奶奶看着他肩膀上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条，还有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疼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钱没了就没了！你怎么能跟人拼命啊！”
林寒没有再解释，他扶着奶奶走进屋里，第一件事就是先走到床边，看了看还在昏睡的爷爷。
他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爷爷的脉搏。
平稳，有力。
只是普通的撞击昏迷，没有大碍。
直到这一刻，林寒那根从晚上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里最后一丝靠着意志力强撑着的力量，也如同被抽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一黑。
世界陷入了无尽的旋转和黑暗。
林寒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
他感觉自己被一双颤抖的、却又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手臂死死接住。
耳边，是林风那带着哭腔的、充满了惊慌与恐惧的尖叫。
“哥！”
“哥！你别吓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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