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英雄所见略同
“此话怎讲?”
王彦威看着李怀安,目光分明有些不解。
李怀安则悠悠问了一句:
“你知道原来的魏博节度使史景嵩、成德节度使王元叙、卢龙节度使张百岭都是怎么死的吗?”
王彦威低头想了想:
“好像都是被自家的牙兵所杀!”
“没错!”
李怀安重重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三个被杀的原因一模一样,都是带牙兵南下征战,久战不归,牙兵们思乡心切,最终哗变诛杀了他们。”
王彦威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
“没错!”
李怀安再次重重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
“此次勤王,萧麟带来了五百横冲都和八千银枪效节都。
虽说换了个皮,但这八千五百人根子上就是原来魏博、卢龙和成德三镇的牙兵。
他们虽然继承了三镇牙兵的强悍,但也继承了他们最大的弱点。
别看他们在河北作战时一个个勇猛如龙,但一旦离开了河北二十六州的土地,便一个个畏敌如虎了。
轻则军心涣散,士卒逃亡,重则全军哗变,弑杀主帅,夺路归乡。”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越发阴冷:
“如今萧麟带这八千五百人背井离乡已经一个多月了,想来这些人早就一个个思乡情切,心念故土,厌战之心一日重过一日。
只是忌惮于萧麟往日的威势,无人敢轻举妄动罢了。
可若是他们打到长安城下之后,发现城池久攻不下,思乡之情日盛,对萧麟的怨气与日俱增,迟早会有哗变的一天。”
“我明白了!”
王彦威的语气也变得很是兴奋:
“只要我们一直固守城池,坚守不出,让河朔军奈何不了我们,他们自己就会哗变,不战自溃,恐怕到时候萧麟都得死在自己亲手创建起来的两支精兵手中。”
不过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河朔军是解决了,可河东军和天武军怎么办,他们可不比河朔军好对付。”
李怀安却突然哈哈一笑:
“周王,你忘了吗?河东军跟天武军可是死仇,虽然不知道萧北承父子用什么手段说服他们两家一起出兵勤王。
可只要河朔军一败,没有萧麟在中间说和,他们两家必然会翻脸。
到时候我们便派人去秘密联络马世峻,邀请他联手对付河东军,我不信他会拒绝。
等击败了河东军之后,河中军和安国军便也不足为虑了,到时候再许给马世峻和天武军一些好处,他们自然也会退兵。
如此一来,三万多勤王大军便就此灰飞烟灭了。”
“高!高!高!秦王此计实在是高呀!”
听完李怀安的计策,王彦威叹为观止,当即决定依计而行。
……
两天后,三万多勤王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城中守军虽然兵力是勤王大军的两倍有余,却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显然是打算依靠长安城的城高池深来死守城池。
面对李怀安和王彦威的固守城池,勤王大军内部产生了分歧。
马世峻认为应速战速决,提议强攻城池,并提出河朔军作为勤王大军之首,理应打头阵。
而河中节度使王弘威和安国军节度使韩朗则认为长安城固若金汤,强攻只会徒增伤亡,认为应该先围而不攻,静待天时。
面对两种截然相反的提议,萧麟却将目光看向李承昭,问他有何破城之策。
李承昭却说他也看出萧麟心中已有决断,何不先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最终,李承昭提议他和萧麟各自将自己的计策写在一张纸上,相互对照,看看两人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面对李承昭的提议,马世峻阴沉着脸说了一句“故弄玄虚”,却也没有阻止。
待萧麟和李承昭都停笔之后,便当着众人的面将纸一齐铺展在案桌上。
在场众人赫然发现两张纸上都是同样的四个字——
引蛇出洞。
萧麟和李承昭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次日一早,李承昭便率领一万鸦儿军拔营而走,一路往西去了。
他们的动向自然瞒不住城头上的守军。
很多士卒尤其是凤翔军的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惶恐和不安之中。
他们担心这一万鸦儿军是奔他们的老巢凤翔府去了。
他们的家眷可都还在凤翔府呢!
一旦鸦儿军攻破了凤翔府,以他们之前的做派,极有可能会将他们家人押送去河东,最终不是累死饿死病死冻死在半路,就是被送到河东为奴为婢,永世不得翻身。
一想到自己家人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悲观的气息瞬间笼罩在了每一位凤翔军的将士头顶。
不少将领也察觉到了军心的动荡和士气的低迷,纷纷跑去求见李怀安,问他该当如何。
可李怀安只能强装镇定安抚他们,说凤翔府是自己的根基,自己经营凤翔府多年,早就已经将城池修葺得固若金汤。
而鸦儿军都是骑兵,本就不善攻城,又没有携带什么攻城器械,想要攻下凤翔府,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怀安一番话,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这些将领心底的担忧,让他们各自散去了。
可等这些将领一走,李怀安自己也露出了忧虑之色。
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今天虽然暂时安抚住军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下面将士心中的担忧和不安只会越来越重。
这些担忧和不安一旦积累到某种程度,就会演变成对自己的不满,最终甚至有可能引发哗变。
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办法。
他唯有赌!
赌八千五百名河朔军会因为思乡心切而先一步哗变。
正如他自己所言,从他和王彦威拥立李祔为帝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如今他就像是一个押上自己全部身家孤注一掷的赌徒,要么一本万利,要么血本无归。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李承昭率领一万鸦儿军大张旗鼓西去的同时,留守大营的萧麟也给自己亲兵下了一个很奇怪的命令——
秘密将附近几个州县那些在押的死囚押解来大营。
(PS:历史上河朔三镇的兵马出了河北就变得拉胯,不是玄学,而是跟关东关西之争有关系。
安史之乱前,河北人承担着最重的赋税和徭役,哪怕在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时,日子都过得苦哈哈。
安史之乱后,河朔三镇处于事实上的独立状态,不用再给朝廷缴税,也不用再服朝廷的徭役,三镇的节度使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收的税比朝廷轻得多,徭役也不太重,因此安史之乱后河北人的日子反而比开元盛世时候过得都好,当然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们的好日子。
三镇都跟朝廷矛盾重重,朝廷经常联合其他藩镇出兵攻打他们,三镇军民为了保住自己的好日子,,一个个奋不顾身浴血奋战,多次击退禁军和其他入侵河北的藩镇,久而久之就有了“长安天子,魏府牙兵”的说法。
可一旦三镇节度使飘了,想要称霸天下,就得对下面的百姓横征暴敛来凑军费,这么一来河北人又不干了,谁想带领他们打出河北他们就弄死谁!
一句话,朝廷要打进河北就弄死朝廷,节度使要打出河北就弄死节度使。
所以从安史之乱到五代十国,虽然河北的几个藩镇一直很强,但始终打不出河北,最后反而是河东和河南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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