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兄弟密谈，看破天机
柳知骞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
一路上，他都在揣测萧麟的用意，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等他回到了客栈，回到自己房间，还没来得及洗一把脸，堂弟柳知通就推门而进，迫不及待问道：
“兄长，你今日去见萧麟，结果究竟如何？他们父子可愿接纳我们柳家归附？”
柳知骞叹了一口气，示意柳知通关好房门，才将今日跟萧麟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告知了这个堂弟。
柳知通听完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出钱要我们柳家帮他去天武军十二州买东西？还让我们柳家看着买，他图什么呀？”
柳知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了心中的揣测：
“在回客栈的路上，为兄千思万想，似乎想到了一些端倪。”
“什么端倪？”
柳知通急切追问。
柳知骞看着堂弟，缓缓开口道：
“听他的意思，他在意的并不是我们能买回什么货物，而是在意我们能不能将他给的铜钱花在天武军十二州。”
柳知通闻言面色也是陡然一变，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道：
“你的意思是，他给的铜钱有问题？”
柳知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不怪他们兄弟这么想，毕竟这年头不少藩镇私下铸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其中卢龙更是惯犯。
毕竟卢龙常年受朝廷敌视和打压，南有魏博和成德虎视眈眈，北有契丹随时南下饮马，自然需要大量钱粮维持兵强马壮。
偏偏卢龙之地大多严寒，土地贫瘠，粮食低产，人口稀少，商路不畅，因此每年哪个能收上去的赋税都极其有限。
为了养兵，好几任卢龙节度使不仅私自铸钱，而且在铜钱中掺杂大量的铁和铅，铸出来的铜钱轻薄狭小， 钱文模糊，轮廓残缺， 含铜量根本不足三成，甚至更低。
民间百姓都管这些钱叫烂钱或恶钱，根本不愿意用。
可这些节度使还是强令卢龙境内通行此钱，百姓和商家敢不用便治罪。
但出了卢龙，其他州县的商家和百姓根本不认。
虽说如今萧北承已经不是卢龙节度使了，但谁知道他是不是旧习难改。
若是他们柳家拿着这些烂钱去天武军十二州采买货物，不说那边的商家和百姓收不收，一旦被马进忠的人发现端倪，是绝不会放过他们柳家的。
想到这里，柳知骞和柳知通两兄弟都是汗毛竖起，额头上冒出一阵细密冷汗。
若真是如此，萧麟哪里是想让他们柳家展现诚意，分明是要借马进忠的手铲除他们柳家，以报昔日之仇。
就在他们兄弟二人商议要不要现在就收拾行囊离开魏州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听得二人身子不由一阵激灵。
好在外面很快传来的只是酒楼掌柜的声音：
“柳东主，常山郡王府派人送来十几口大箱子，劳烦你开一下门。”
听到是萧麟的人送来箱子，柳知骞和柳知通相视一眼，只得无奈打开了房门。
不多时，就有二十几名亲兵抬着一口口大箱子走了进来，将这些箱子全都放在房间内，很快就将本来宽敞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
为首的亲兵只是说了一句“这里是十万枚铜钱，别忘了郡王交代的事”，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柳知骞回过神来，想塞给他们一点茶水钱作为感谢之时，这群亲兵已经出了酒楼大门。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内只剩下柳知骞和柳知通兄弟以及十几口大木箱。
柳知通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随着箱盖应声掀开，一吊吊铜钱顿时映入兄弟二人眼帘。
柳知骞随手拿起其中的一吊，只是略略略一看，却瞬间愣住了。
因为这些铜钱不论是从做工还是从成色来看，都是正儿八经的开元通宝，绝不是节度使们私下铸造的那些烂钱恶钱。
就在他满心不解之时，一旁的堂弟柳知通却发现了一些端倪，语气有些怀疑道：
“兄长，这些铜钱好像被人刻意做旧过。”
因为柳知通在柳家负责的就是古玩生意，因此知道不少铜器作假和做旧的手法。
他拿起其中一枚在眼前仔细端详，语气越发笃定：
“他们应该是在一处密闭的土窑内点燃松枝，用产生的浓烟来熏这些铜钱，从而让铜钱外表蒙上一层淡黑的烟渍，之后再用麻布大力揉搓铜钱上凸起的字样，不仅能够擦掉烟垢，还能在纹路里面留下暗色痕迹，看上去就像是使用多年的老钱。
他们这些手法可以骗得过其他人，但却瞒不住我的这双眼睛。
只是我不明白，这些铜钱又不是假的，好端端的故意做旧作甚？”
柳知骞不语，只是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箱铜钱。
良久，他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语气也随之变得低沉：
“堂弟，我明白了，这些铜钱是假的，但也是真的。”
柳知通听得一头雾水，低声急切追问道：
“兄长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什么叫这些铜钱既是假的又是真的。”
柳知骞看着柳知通，缓缓开口问道：
“自从安史之乱后，河朔三镇的赋税便不再上交朝廷，若是河北有事，朝廷也不会调拨钱粮来赈济。
因此，你觉得河北二十六州会有这么多朝廷新铸的铜钱吗？
而且若真是朝廷铸造的铜钱，又为何要故意做旧。”
柳知通瞬间明白了堂兄的意思，面色微微一变：
“兄长，你是说，这些铜钱确实是萧北承父子私铸的，可是不论从做工和成色上来看，都跟少府监铸造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呀。”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柳知骞看着堂弟柳知通，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一定是弄到了少府监的钱范，用这个钱范翻制出了更多的钱范，用这些钱范源源不断铸造出开元通宝。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才故意将新铸造出来的铜钱做旧。”
“盗取朝廷的钱范，他们父子怎么敢呀！”
柳知通听得一阵目瞪口呆。
柳知骞却是越说越兴奋：
“其他节度使私下铸钱是为了掠夺民财，而他们父子却想用这些铜钱买空天武军十二州。
你想一下，如果到时候天武军的军民手中持有大量铜钱，但市面上却没有任何货物给他们采买，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柳知通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那铜钱就将变得一文不值，天武军十二州必将大乱，萧家父子这招够歹毒！”
“是歹毒，但有用！”
柳知骞重重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如此一来，便是他们父子对马进忠用兵之时，到那时他们父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灭掉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武军。”
可柳知通却越发心慌意乱，神情不安道：
“可到了那时，马进忠必然会彻查根源，很容易就能查到一切都是我们柳家所为，到时候绝不会放过我们柳家的。”
可柳知骞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异常冷静：
“你觉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就会放过我们柳家吗？
既然这样，我们柳家还不如铁了心帮萧家父子做事，说不定反倒是有一线生机。”
柳知通咬了咬唇，语气很是无奈：
“如此说来，我们如今就只能硬着头皮上萧家的贼船了？”
“上萧家的贼船有何不可？”
跟柳知通的无奈不同，柳知骞眼中分明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今日你也看到了，以萧麟的谋略和手段，马进忠绝无可能是他的对手。
再以河朔镇如今的实力，未必不能取大唐江山而代之。
若是我们柳家能够出一份力，将来未必不能做开国功臣。”
柳知通听完也是不由一阵心动，但还是心有顾虑道：
“可此事终究还是太过凶险，一旦败露，我们柳家便是万劫不复。”
柳知骞闻言笑了：
“这批铜钱既然铸造得跟少府监铸造的一样，那它们就是真钱。
我们柳家用真钱去天武军十二州采买货物，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大不了等十二州的市面上开始出现物资短缺、物价暴涨的苗头，我们柳家便立即抽身离去，绝不给马进忠找我们问罪的机会。”
柳知通沉吟良久，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我听兄长的。”
柳知骞却望向满箱铜钱，眼中闪过一抹深邃：
“只是我们柳家若是想长久依附萧麟，光靠一个顾倾城是不够的。”
柳知通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异色：
“兄长的意思是……”
柳知骞点了点头：
“我看萧麟也是风流之人，我们柳家也有一个出了名的美人，何不献给萧麟？”
（PS：在座诸位应该闭着眼睛也能猜到这位美人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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