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萧麟:我们父子好不好全靠其他节度使衬托
长安。
半年前,东市附近的宜和坊新开了一家顺和楼,因为饭菜可口,价格实惠,很快就受到了城中不少食客的追捧。
每天一到饭点,来酒楼吃饭的客人就络绎不绝,鼎沸人声混着碗筷碰撞声响,浓郁酒香混着菜肴热气,生意很是火爆。
这天中午,酒楼一楼大堂又是座无虚席,酒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一些食客尤其是读书人几杯酒水下肚,就喜欢指点江山,直抒胸臆。
反正朝廷对这些言论一直管得很宽松,只要不是当众辱骂当今天子或者朝中重臣,官府一般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西面靠近窗边的那一桌的高谈阔论很快就引起了其他酒客的注意。
三人皆是儒生打扮,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国子监的太学生。
这样的人家世优良,饱读诗书,又知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内幕,因此对很多事情往往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而他们聊的正是最近人人都在谈论的灭佛之事。
坐在窗下的那名清瘦太学生率先开口,重重叹了一口气道:
“裴兄,崔兄,你们听说了吗,现在江淮的杨大帅、荆楚的高大帅、以及吴越的钱大帅,都在各自的地盘上跟风灭佛了,这场佛门浩劫何时才到头呀。”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坐在他左边的裴氏太学生就满脸怒容,愤愤然道:
“这一切还不是拜河朔的萧北承所赐,若不是他们率先在河北二十六州对佛寺痛下杀手,其他节度使又怎么会跟风而动。
要我说,佛门之所以有如此一场浩劫,罪在萧氏。”
对于他的话,坐在他对面的崔姓太学生显然不能苟同,皱着眉头道:
“裴兄此言差矣,这些佛寺名为佛门净地,却广占良田,隐匿人丁,仓库中的金银和粮食堆积如山,比地方官府的府库都多。
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萧家父子。
况且,萧节帅只抄没田产和钱粮,勒令僧众还俗,并没有对他们大开杀戒,已经是宽仁有加了。”
“崔兄这话过分了,什么叫佛寺咎由自取。”
裴姓太学生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当即面色一沉,出言为佛寺辩解道:
“寺院的田地和钱财都是附近的善男信女自愿捐赠和投献,又不是巧取豪夺得来,他们父子凭什么抄没。
更何况遇到灾荒之年时,不少寺院还在寺内搭设粥棚,赈济附近百姓,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
如今萧北承之所以要对佛门痛下杀手,无非是贪图寺院良田和钱粮,随意给他们罗织罪名罢了。”
可崔姓太学生同样是寸步不让:
“寺院施粥,不过是偶尔为之的小恩小惠,只是为了给佛门博取一个好名声罢了。
可萧节帅在抄没寺院的田地和钱粮之后,并没有将之全部据为己有,反而将田地分给附近无地或少地的百姓,让河北的百姓个个有田可耕。
还在各个州县设了常平仓,丰年储粮,荒年平价粜粮,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生计。
这才是真正的大善,岂是寺院灾荒之年几碗稀粥所能比拟的?”
二人各执一词,语声渐渐拔高,情绪愈发激动。
周遭邻座食客纷纷侧目,眼看二人就要当众争执拉扯起来。
清瘦太学生见状,连忙抬手隔开两位同窗好友,好言打圆场道:
“崔兄,裴兄,你们二位说得各有道理,不必争个是非对错。
以我看,萧氏父子虽说开了灭佛先河,行事尚有分寸和底线,只收寺产,并不屠戮僧人。
倒是天武军的马进忠,才是真正的暴虐不仁,不仅抄没佛寺的田地和钱粮,还要对寺中的僧人赶尽杀,不留活口。”
裴姓太学生闻言,面色越发愤慨:
“是呀,尤其是马进忠的那个义子马临风最为凶残。
听说他一个人就带兵屠了汴州城十几家大小寺院,手上不知有多少无辜僧人的冤魂。
真不知他与这些出家人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竟能下得去如此狠手。”
崔氏太学生似乎对马临风有所了解,当即说出了他的身世:
“裴兄,你有所不知,马临风本不姓马,而是姓柳,出身天下第一巨富的柳家,还是柳家的少主。
听闻他曾仗着家财万贯,目中无人,竟在幽州城内与当时的卢龙少郎君萧麟起争执,还当众口出狂言,扬言要亲手打断萧麟的腿……”
“什么,他说要打断谁的腿?萧麟?”
裴氏听得目瞪口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说萧麟是堂堂卢龙节度使之子,幽州就是他们父子的天下。
单说以萧麟万夫莫敌的神勇,他是怎么敢如此口出狂言的。”
崔姓太学生笑了:
“所以最后断腿的就变成他柳临风了,不过萧麟只是打断他一条腿,并没有取他性命,关了他几天,最后还放他和母亲离开幽州了。
只不过他们母亲一离开河北便去汴州投奔了马进忠,他的母亲嫁给马进忠做小妾,他自己做了马进忠的义子,改姓为马。”
裴姓太学生听完顿时恍然大悟,神情越发不屑:
“原来是这么一个数典忘祖,卖母求荣的混账东西,也难怪会对与世无争的僧人都下得去如此毒手。
自己斗不过萧麟,便仗着有马进忠撑腰,将怒气都发泄在这些可怜的僧人身上。
只恨当初萧麟心慈手软,只是打断他的腿,没有取他狗命,反而让这么多无辜僧人死在他手下。”
清瘦太学生闻言又是一声长叹:
“正如方才崔兄所言,萧北承父子灭佛,其他还知道将抄没到的田地分给百姓,设常平仓和大办乡学。
可天武军灭佛,不仅滥杀僧人,而且夺取的田地和钱粮都进了马进忠和他那些义子大将的口袋,没有一丝一毫惠及百姓。”
“所以现在他们也遭了报应。”
崔姓太学生淡淡一笑:
“我听说现在天武军的十二个州有很多百姓都被天武军的残暴给吓到了,纷纷拖家带口要跑去河北。”
“是我我也会跑!”
裴姓太学生在一旁接过话头:
“虽说天武军现在杀的是僧人,但天知道哪天他们的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还是趁早带着家人逃命为好。
萧北承父子纵有百般不好,但至少他们舍得分给百姓田地,只要他能一视同仁,一家人去了河北总不至于会饿死。”
或许是有马进忠和天武军的残暴作对比,裴姓太学生难得说了一句萧北承父子的好话,也不再和崔姓太学生再去争论河北灭佛的是是非非了。
而他们在聊得热火朝天之时,酒楼的东主韩金楼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算账,似乎酒楼内其他酒客的聊天跟他这个东主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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