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赌你不敢死，我赌你不敢让我死

当苏谦被马临风领进牙城的节度使府正堂时，一眼就看到正堂正中已经支好了一口大锅。

锅底堆起层层干柴，烈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

锅内的热油在翻滚沸腾，滚烫热浪扑面而来，烘得整个正堂闷热不堪。

锅边站着两名精赤着上半身的壮汉，正用审视的目光放肆上下打量着身材清瘦的苏谦，似乎在心底揣测他能在油锅中扑腾多久。

可苏谦就像是没有看到油锅和壮汉一般，只是径直上前，对着端坐在高处帅座的马进忠躬身施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卢龙节度使府参军苏谦，见过梁王。”

如此泰然自若的表现倒是让马进忠一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本来在马进忠看来，这些腐儒虽然读书多，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但骨子里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自己摆下如此阵势，眼前这个苏谦不说吓得当场尿裤子，至少也是吓得两腿发软，话都说不利落。

可眼前的苏谦举止从容，语气淡然，哪有半点被吓到的模样。

马进忠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故作镇静，还是真的不怕死，便故意指着油锅问他道：

“苏先生难道就不奇怪这里为何会有一口油锅吗？”

苏谦笑了笑，语气依旧不急不慢：

“听闻梁王性情粗犷，一向不拘小节，想来应该是用来烹煮牛肉或者羊肉吧。”

“诶，烹煮牛羊肉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热油。”

马进忠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这是本王用来惩罚敌人和叛徒的刑罚，叫下油锅。

只要将人丢进去，不论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不出半个时辰就会骨肉分离，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说到这里，他身体略微往前倾斜，神情似笑非笑：

“怎么，苏先生想试试吗？”

苏谦看了一眼身旁热油沸腾的大锅，语气平静反问了一句：

“梁王想让我试试吗？”

马进忠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杀意：

“你们卢龙在洺水杀我上万将士，如此血海深仇焉能不报。

既然如今苏先生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就让你来给这些惨死的将士偿命吧，来呀！”

说到这里，马进忠突然喝令一声，指着苏谦冷声下令道：

“将此獠丢入油锅中。”

“喏！”

两名守在油锅旁的壮汉听到命令当即同时上前，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狰狞的笑容。

眼看两名壮汉越逼越近，苏谦脸上依旧看不到惊慌之色，只是举起右手来说了一声“且慢”。

马进忠轻轻一抬手，两名壮汉同时停下了脚步，两双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苏谦，那眼神就像是恶狼在看自己的猎物。

马进忠看向苏谦，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事到如今，苏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

苏谦正了正头上的发冠，从容一笑：

“若是梁王想要我这条命，我给便是了。

只是与其被人架着丢进油锅斯文扫地，还不如我自己跳进去，至少能体面一些。”

说完，竟真的转过身，从容向热油沸腾的油锅一步步走去。

两名壮汉瞬间全都傻眼了。

因为之前马进忠给他们的命令只是要他们吓唬这个卢龙使臣，但是点到为止，绝不能假戏真做，真的将他丢进油锅里。

但马进忠可没有交代过如果这个使者要自己下油锅怎么办。

一时间，这两名壮汉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得不安看着马进忠，想看看他们节帅如何处置。

而马进忠自己则是面色铁青。

他想过苏谦会说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之类的屁话，想过苏谦会跪地求饶，想过苏谦会破口大骂，就是没想过他竟然会主动要下油锅。

眼看着苏谦离油锅越来越近，马进忠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如果是在往常，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苏谦的死活，反而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就想看看苏谦有没有勇气真的自己跳下油锅。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苏谦背后的卢龙有数千天武军俘虏，还有他们天武军的第一大将葛敬安。

若是自己今日烹杀了苏谦，痛快是痛快了，但葛敬安和数千天武军俘虏恐怕都得给他陪葬。

要知道，那些俘虏大多是长直牙步军出身，是嫡系中的嫡系，在天武军中有大量的同乡和亲朋好友。

如果他们因为自己杀了苏谦而被杀，那些牙兵非反了自己不可。

最终，在苏谦距离油锅只有一步之遥时，马进忠最终还是钢牙一咬，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拦住他！”

两名壮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一齐上前，总算是将作势要跳下油锅的苏谦给拦了下来。

直到此刻，苏谦心中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文弱书生哪有勇气真的自己跳下油锅，他只是在赌马进忠不敢杀他。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摸清了马进忠的底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可以占据极大的心理优势。

马进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谦，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哈哈一阵大笑道：

“方才本王不过是跟苏先生开个玩笑罢了，苏先生乃是我天武军的贵客，本王又怎么会真的让先生下油锅呢！”

苏谦虽说知道马进忠是在给自己找补，以此来挽回一些颜面，但却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一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在下误会梁王的意思了。”

马进忠面色沉了沉，随后皮笑肉不笑问起了苏谦的来意：

“好了，本王是个粗人，说话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

因此苏先生不妨开门见山，直接说说你此次来汴州所为何事。”

既然马进忠问得如此直白，苏谦也就索性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瞒梁王，魏王此次派在下来汴州，是打算用四千多名天武军的俘虏换取葛敬安的家眷。”

此话一出，正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在场的每个人都神情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马进忠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面色肉眼可见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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