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第二天天刚亮,十几个军头因为意图谋害萧麟而被抄家灭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几个时辰就传遍了魏州城的大街小巷。
城中的百姓听说了之后无不惊叹于萧麟的果决和狠辣。
只是当消息传到城东的卢府之时,卢府上下只觉得天都塌了。
前天晚上,步军都指挥使崔景安突然带着一队兵马闯进了卢府,声称卢龙少郎君萧麟即将率军兵临魏州城下,为了保全城中的将士和百姓,要安排一位美人去侍奉他,而一向以美貌和才情著称的卢家嫡女卢清沅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卢家家主卢秉谦一开始哪里肯答应,毕竟虽说他们范阳卢氏已经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但还是要脸面的。
若是自己的孙女跟青楼女子那般去陪酒侍寝,他们卢家可就彻底声名扫地,沦为其他世家大族甚至是全天下人眼中的笑柄了。
可不如论他如何哀求崔景安,甚至愿意给崔景安一大笔助军钱,只求他另外安排城中其他女子去侍奉萧麟。
但崔景安哪里肯松口,推说其他庸脂俗粉入不了萧麟的法眼,非要卢清沅这个名门嫡女去侍奉萧麟不可。
最后眼看卢家还是不肯答应,他当场拔出腰间佩刀,威胁说若是卢家不肯答应,他就给卢家安一个通敌的罪名,男的一律处斩,女的包括卢清沅全部卖去青楼,看他们卢家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谈所谓的狗屁名门风骨。
面对崔景安的灭门威胁,最终还是卢清沅站了出来,为了保全族人同意去侍奉萧麟。
本来他们卢家上下还在心疼卢清沅,不知道她会在牙城遭受萧麟怎样的摧残。
可没想到才一晚上时间过去,魏州城却风云突变,崔景安等十几名军头被杀,罪名竟然还是意图谋害萧麟。
如果罪名属实,卢清沅作为崔景安特意安排侍奉萧麟之人,岂不是也牵扯其中。
而卢清沅作为卢家嫡女,若是萧麟真要追究起来,会不会怀疑是他们卢家串通崔景安要害他。
一想到萧麟连那些军头的家眷都没放过,整个卢府上下如大祸临头一般,卢秉谦甚至已经命人给卢家的几个年轻子弟准备好了盘缠,叮嘱他们一发现情况不对,便立即从后院翻墙离开卢府,乔装打扮逃离魏州城,逃得越远越好,以此来保全范阳卢氏最后一点血脉。
就在卢府上下几百口人都在忐忑不安等待萧麟的处置之时,一名下人却匆匆来报,说是小姐回来了,还是那位卢龙少郎君亲自送回来的。
一听萧麟亲自送自己孙女回府,卢秉谦虽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敢怠慢,当即叫上府中的全部族人,浩浩荡荡要出大门去恭迎萧麟。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大门时,刚好看到萧麟翻身从马背上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进府,反而走到后面的马车旁,伸手将卢清沅从马车上搀扶了下来。
卢清沅刚下了马车,就看着很多族人正怔怔看着她和萧麟,一张脸瞬间红得要滴血,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羞得连头根本不敢抬头。
卢家人看在眼里,心中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现在看来,萧麟还是挺怜惜和宠爱卢清沅的。
这么说来,萧麟不仅不会怀疑他们卢家跟崔景安有勾结,甚至会因为卢清沅的缘故对他们卢家多有照拂,能让他们卢家今后在魏州城乃至整个河北的日子好过不少。
他们看着萧麟和卢清沅,只觉得他们二人郎才女貌,越看越般配。
而萧麟看着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一众卢氏族人,内心一时也是感慨万千。
他虽然姓萧,却不是出自兰陵萧氏这种名门望族,他们父子之所以今天,都靠着萧家几代先辈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一点点拼杀出来的。
以他的出身,如果是在初唐或者中唐,只怕连范阳卢氏的侧门都进不去。
可一旦到了乱世,什么门第才识都是虚的。
谁手里有刀,谁说了算。
所谓的名门望族,没了兵马做后盾,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此时,卢秉谦率一众族人下了台阶,走到萧麟跟前,满脸堆笑道:
“少郎君今日能送舍孙回府,卢府上下感激不尽,老夫特在府中备下了几杯薄酒,以谢少郎君,还望少郎君赏脸。”
面对卢秉谦的盛情相邀,萧麟并没有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道:
“如此,就叨扰卢公了。”
见萧麟如此彬彬有礼,卢家人心中越发欢喜。
毕竟跟那些言语粗鄙的军头和牙兵打交道久了,谁不喜欢萧麟这种斯文人。
随后,萧麟便在卢家众人的前呼后拥下进入卢府,一路被请到了贵客房。
上过香茶,又寒暄过几句后,卢秉谦跟自己弟弟卢秉诚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萧麟,说是请萧麟过目。
虽然已经猜到卢秉谦给自己是什么,但萧麟还是好奇接过来一看,略略看过几眼后忍不住笑了。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了。
这是一份嫁妆清单。
上面光绫罗绸缎就有四五箱,还有良田上万亩,至于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更是不计其数。
范阳卢氏落魄归落魄,但随便嫁个嫡女给出的嫁妆就是寻常百姓几十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见萧麟无故发笑,卢秉谦心中越发没底,又跟弟弟卢秉诚交换了一下眼神,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少郎君是对上面的嫁妆有什么不满意吗?若是觉得不够,我们卢家还可以再凑凑。”
萧麟轻轻摇了摇头,笑笑道:
“卢公是不是以为我萧麟此次送卢小姐回来是跟卢府索要嫁妆来了?”
卢秉谦和卢秉诚的目光越发不解了。
因为他们这些节度使和军头最喜欢对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做的事不就是逼娶他们的嫡女,借机索要大笔嫁妆。
若是他们胆敢说个不字,就会被安上通敌的罪名抄家灭门。
难道萧麟还能是个例外?
不过很快,卢秉诚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即陪着笑打圆场道:
“少郎君,我和家兄明白了,是我们卢家高攀了,怪只怪我那个侄孙女没有福气,不能常伴少郎君左右。
至于礼单上的东西,少郎君您就收着吧,就当我们卢家给您的助军钱。”
眼看误会越闹越大,萧麟索性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言不讳道:
“两位卢公误会了,我对卢小姐甚是喜欢,只是婚姻大事还得我父帅做主,因此嫁妆之事,不妨等我父帅到了魏州之后,两家人再坐下来好好商议。”
听到萧麟大大方方承认自己钟情卢清沅,卢秉谦和卢秉诚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萧麟,面上一时有些尴尬,但心中还是都忍不住暗暗一喜。
如此说来,以后他们卢家跟萧家就是亲家了,有这层关系在,以后魏州城内还有哪个军头敢再为难他们卢家。
可不等他们高兴完,萧麟又开口道:
“其实我今日登门,除了送卢小姐回府之外,还有另外一事要跟卢公商议。”
此时卢秉谦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当即点了点头,含笑道:
“少郎君直言无妨,以后都是一家人,只要是有用得上卢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萧麟看着他们兄弟,缓缓开口问道:
“不知你们范阳卢氏的子弟可愿出任刺史和县令之职?”
此话一出,卢秉谦和卢秉诚两兄弟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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