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萧北承：我这个儿子真是能办事，更能花钱
看到一众将领都将目光投到自己身上，萧北承也很是不由一阵头疼。
毕竟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众多心腹将领，他向着哪边都不合适。
虽说从内心来说，他更赞成自己儿子的做法，倒不是他同情瀛洲城的百姓，只是觉得屠城之事罪孽深重，有伤天和，他也不想死后坠入阿鼻地狱。
但他也知道，若是自己太过偏袒儿子，这些将领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中必然会对他这个节度使心怀不满，下面的将士也会因为捞不到好处而怨恨自己，对自己很是不利。
可若是同意屠城，又会寒了自己儿子的心，造成父子之间难以弥合的裂痕，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思来想去，他最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麟儿说得不错，屠城之举太过惨烈，有伤天和，确实不妥。”
此话一出，帅帐内不少将领都面临失望之色，甚至有人眼中分明闪过一丝不满，觉得萧北承太过偏袒自己儿子，根本不考虑他们这些将领的利益和感受。
可萧麟却没有因此面露喜色。
因为以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猜到后面的话极有可能有转折。
果不其然，萧北承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张将军说得也有道理，将士们长途跋涉，昼夜行军，好不容易攻下瀛洲城，若是一无所获，难免大失所望，不利于日后征战。
因此，不如我等折中处置，不屠城，只放开军纪一日，允许将士们入城劫掠财物。”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再次重申道：
“本使在此重申一遍，此次进城只允许劫掠财物，不许屠戮百姓。
因此，尔等要约束好本部兵马，明令禁止杀人伤人，禁止淫人妻女，胆敢明知故犯者，休怪本使杀一儆百！”
这话一出，帐中一众将领纷纷点头赞同，都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顺了萧麟的心，不用屠戮百姓，又能犒赏军中将士，给他们一个交代，实在是两全其美。
就在众将领都以为萧麟没有理由再反对之时，却没想到萧麟还是重重摇了摇头，沉声对萧北承道：
“父帅，此举断不可行。”
见自己儿子当着这么多大将的面驳回自己的话，萧北承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并没有因此勃然大怒，只是面无表情问了一句：
“说说看，有何不可？”
萧麟看着萧北承，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父帅，我且问你，若是城中有百姓家中仅剩下用来买米的一贯钱，是他们一家几口最后的活命钱，现在有士卒要将这贯钱抢走，他们自然是拼死反抗，以命相搏。
父帅，你猜这时候，抢钱的士卒是会一走了之，放过这一家人，还是会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一家人。”
“那还用说嘛，这种刁民就该一刀宰了，不然难道还站着等他杀呀？”
不等萧北承回答，张万通就在一旁接过了话头，满脸的不在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
萧麟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道：
“如此说来，是不是只要士卒给被劫掠的百姓安一个反抗的罪名，就可以随意杀人了？”
不等这些将领反驳，萧麟又继续道：
“至于说约束军纪更是一句空话，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士卒们抢了财物，看这家妇人貌美，谁能保证他们还能管得住下半身，大不了给这妇人安一个反抗的罪名，玩完之后一刀杀了便是了。
如此一来，劫掠财物，屠戮百姓，奸淫妇人的事我卢龙士卒都做了，这不就是屠城吗？”
“这……”
萧北承一时也是无言以对，知道是自己考虑欠妥了。
在场的将领一个个也是低头不语，谁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瀛州城的百姓这位小郎君是护定了。
谁敢打这些百姓的主意，谁就是跟他不过去。
偏偏他们又不敢真的跟萧麟翻脸。
毕竟谁若是真的激怒了这位少郎君，恐怕连节帅都保不住他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萧北承才重重叹了一口气，看着萧麟，沉声问道：
“麟儿，那你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萧麟直直迎视着自己父亲的目光，不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萧北承道：
"父帅，孩儿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萧北承轻轻点了点头：
“你问吧。”
萧麟声音不大，听到萧北承和一众将领耳中却如同惊雷：
“父帅，你是要一直只做卢龙节度使，还是想做河北之主。”
尤其是萧北承，听到“河北之主”四个字，呼吸骤然一紧。
虽然萧麟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他还是听明白了自己儿子的言外之意。
如果他只想做卢龙节度使，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那便无需考虑民心向背，只管讨好下面的将士，纵容他们肆意屠城，不需要顾及百姓的死活，更无需顾及天下人的看法。
想到如今高怀襄已死，魏博牙兵已降，眼下正是自己吞并魏博镇的天赐良机。
可若是他今日纵容士卒屠戮瀛州百姓，看似安抚了军心，实则是自绝民心，自断前路。
恐怕今后他们卢龙军不论攻打魏博哪一座城池，城中军民为了活命都会拼死抵抗，宁死不降，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推进到魏州城下，入主魏博镇。
此时一旦有其他势力介入，魏博百姓必然会迅速倒向他们，拼死阻止自己入主魏博。
最终的结果便是他们卢龙损兵折将，最终却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相反，若是他能对瀛州百姓秋毫无犯，魏博百姓必然是闻风而降，他便可兵不血刃入主魏博了。
一旦他身兼卢龙和魏博两镇节度使，以成德节度使赵广潮见风使舵的做派，必然对他俯首称臣，唯他马首是瞻，如此一来他便算是彻底掌控了河朔三镇，成为名副其实的河北之主。
可以说，他对瀛州城百姓的所作所为，关系到自己能不能一统河朔三镇的大业。
一念至此，萧北承彻底抛下所有的迟疑，心中已然有了最终的决断。
他目光从帐内每一位将领脸上掠过，语气决绝，字字铿锵：
“吾儿说得不错，瀛州城既以攻下，城中百姓即是我萧北承的子民，我理应善待他们，断无纵兵屠戮他们的道理。
而且不止是瀛州城，今后我卢龙军不论攻下任何一座城池，都不许妄伤百姓一人、妄取百姓一文钱财、更不许奸淫妇女。
若有违者，无论官职高低，功劳大小，一律立斩不赦！”
听到萧北承已经将话说到如此份上，帐内这些将领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再说个不字，只能一个个点头称是，随后便要告辞而去。
只是他们刚要走，便听到萧麟开口说道：
“不过诸位将军说得也不错，将士们出征多日，若是一无所获，确实影响士气。”
此话一出，在场的将领无不惊呆了，显然是不知道这位少郎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才他们说要劫掠百姓犒赏士卒，他拼死反对，甚至不惜跟他们翻脸。
可现在他父亲一锤定音，禁止劫掠百姓，他又改口说士卒不可不赏。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他到底要闹哪样呀。
面对这些将领眼中的困惑，萧麟只是淡淡一笑：
“我的意思是，这些将士的赏赐，我萧麟来给！”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将领全都愣住，就连他的萧北承也不由微微一怔。
张万通的嘴巴更是张大得能塞进去一只鸡蛋，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少……少郎君，你……你的意思是你……你来给将士们发赏钱？”
“正是如此！”
萧麟点了点头：
“按照惯例，外镇兵的卸甲钱是八到十贯，我给够双倍，一人二十贯钱，足以抵消他们屠城得到的战利品了，谁若是不满意，让他来找我萧麟。”
说到这里，他目光从在场每一位将领脸上掠过，语气虽然已经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但我萧麟有言在先，这钱是发给将士们的赏钱，谁要是敢拖欠或者克扣一分一毫，休怪我不讲情面。”
此话一出，有几个将领不由心中一凛，连忙收起不该有的小心思，嘴里连连说不敢。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萧麟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若是敢贪污这份卸甲钱，这位小郎君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随后，这些将领不敢再多留，纷纷告辞而去，偌大的帅帐此时又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此时的萧北承已经理解了自己儿子的良苦用心。
由他自掏腰包给下面的将士发赏钱，既保护了瀛州城的百姓不受屠戮，又安抚了下面将士的军心，确实是两全其美。
唯一的问题是，照自己儿子的这个花钱速度，一旦从柳家那里得到的七百多万两银子花光了，他们父子又该怎么办。
难道自己儿子除了会带兵打仗，还能点石成金不成？
（冷知识：从唐末到五代十国，出征之前要给士兵发一次赏钱，称为挂甲钱，战后还要再发一次赏钱，称为卸甲钱，不给士兵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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