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真穷宗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桑拢月准备在村中逛一逛，找一找自己的“家”。
——上次她看到守冢村，还是在痋姑领域中，借助那杯‘心魔引’，从沈玲珑的记忆幻境中窥见的。
如今误打误撞，竟还能亲眼瞧瞧，真是缘分。
然而，桑拢月找遍了半个村子，也没看到自己的“家”。
……或许此时，她还没出生？
是了，如今是“千年之前”，别说她，连她那位养母，八成也还没出生。
而桑拢月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佐证。
——“那边就是仙魔大战的万人坟啦，我娘说，‘守冢村’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的！”
——“守冢村的名字，分明是我爹爹起的！”
——“老爷爷，你还要过去看吗？大人说，那里阴气很重，不能去的！”
“我自己去吧。”桑拢月抓了一把灵果子，一人塞一颗，便独自走向‘万人坟’。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慨：原来，此时此刻，这村子才刚刚建成啊。
还没感慨完，就又听见一道微弱的哭声。
桑拢月寻声而去，终于在两个坟包之间，找到一个气若游丝的小婴儿。
“？”
桑拢月日行一善，给小婴儿渡了一丝生机，便挨家挨户去问。
谁知，没人丢孩子。
也没人愿意收养弃婴。
也是，此时仙魔大战刚刚结束，凡人温饱都还是问题，自家孩子都未必能养得活，谁愿意多个拖油瓶？
桑拢月看着小小的“烫手山芋”，也犯了难。
她也不会带孩子啊！
但既然捡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桑拢月愁了半日，忽然灵光一现。
她寻了一户心肠最软的人家，把孩子往人怀里一塞，便开始胡说八道：
“无量天尊！这孩子是贫道徒儿，因尘缘甚重，需吃人间烟火，所以劳烦尊驾，您能否寄养几日？”
不等人回绝，她就抓了一把下品灵石塞过去。
只有几颗下品灵石，在修真界堪称穷光蛋。
但在凡间，这可是一笔巨款。
寄养的事儿，就这么轻轻松松敲定了。
.
虽然给了灵石，但桑拢月也怕那户人家‘光拿钱不办事’。
于是本着“负责到底”的精神，她隔三差五便去看看小孩还活着不。
反正血太岁的触手还没长出来。
桑拢月有的是时间。
这些年，她倒也过得充实。
譬如，继续温养俩小鬼的魂魄、打坐修炼、渡生机给魔宠们疗伤、研究‘问路笺’……
譬如，定期去蜀地，把血太岁挖出来，看看进展，再失望地埋回去。
譬如，去拜访蓝惊寒，蹭一蹭人间的吃喝。
当然，折返于这些目的地时，她也没忘记去看望那小婴儿。
一来二去，小婴儿长成了小童子。
小童子听桑拢月一口一个“我徒弟”，竟当了真，还真以“小徒弟”自居。
随着年岁渐长，他开始缠着桑拢月教他术法。
桑拢月哪里会教书啊？
东方扬是个甩手掌柜，她上行下效，也懒得出奇，被缠得受不了时，就随手写几套基础的功法，让小徒弟自己去领悟。
小徒弟虽然资质平平，但非常好学。
所有功法都能死记硬背下来。
以至于桑拢月每次去守冢村，都能看到小徒弟守在村口，眼巴巴地等着她教新知识。
桑拢月对此感到压力山大。
——好像不定时去“传道授业”，她就不是个合格的师父。
.
这一日，桑拢月又“交作业”似的，捧着一本新默出的法诀，交给她徒弟，同时叹道：
“哎。你背那么多，能领悟多少啊？”
结果年仅八岁的徒弟，跟小大人似的，脊背一挺：
“读书千遍，其义自见！师父，我资质愚钝，但一定会用功的！”
桑拢月欲言又止：“……”
我只是随手救你一命，真没想把你当徒弟啊！！！
但养了这么多年，简直骑虎难下。
“哎。”桑拢月又叹气，“算了。”
小徒弟奇道：“师父，你怎么总是不高兴呀？”
桑拢月：“没什么。”
小徒弟扯了扯她那补丁套补丁的衣袍，小小声：“是不是太穷了，所以心烦？”
“……？！！”
不是，连小崽子都看出她穷了吗？？？
桑拢月拽回自己的袖子，有点破防：“什么穷，听谁说的？我们修真之人，不在乎外物——”
话音未落，一群小孩子就一阵风似的刮过来：
“哦哦哦！穷道士又来啦！”
“鞋儿破，帽儿破，道士的袍子破！”
熊孩子们也怕挨打，嘲笑两句，就一哄而散。
桑拢月：“………………”
“穷”其实是真的。
她怀疑当初在化灵池里，抽中那张“绝顶机缘运”的副作用，就是削弱财运。
这些年，无论桑拢月怎么努力，都攒不下太多灵石。
哎。
但她再穷，也不至于法袍都穿破的，只不过这些年一直以“老道士”的形象出现，怕改回去会吓着人。
而符纸朱砂也不便宜，能省则省嘛。
她干脆一张“障目符”反复利用，偶尔有破洞，就显化成衣服上的补丁。
但这些内情，显然不能对小孩子说。
桑拢月幽幽地叹了口气，仰头看天，一派高深莫测：
“他们懂什么？这是我们门派的不传之秘。有所失必有所得，外物不可迷心，灵石须用在刀刃上。衣袍越破，道心越坚！”
事实证明，小孩子就是好骗。
小徒弟郑重地点点头，连目光都坚定起来。
甚至掏出个小本子，把她方才的话都记了下来。
见糊弄住小孩儿，桑拢月松了口气，便又跑到村口的大树下，例行躺尸，重新小小声地哀叹起命运来：“哎，真穷啊。”
早知道当初选财运了。
她反思得太投入，以至于小徒弟凑过来请教问题——“对了，师父，咱们门派叫什么？”——时，都没听清，仍一味感叹：
“哎，真穷啊。”
也没注意到，小徒弟又掏出纸笔，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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