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贾珏的思虑
(实在抱歉,昨天过生日,渣更了一天,各位老哥见谅。)
更明显的是,盛竑对林栖阁那边的态度,陡然变得冷硬。
那个一向受宠、几乎在盛家后宅横着走的林噙霜,连同她那宝贝女儿盛墨兰,最近都有些战战兢兢,不复往日的张扬。
林噙霜几次想如往常那般温言软语地接近,都被盛竑以公务繁忙或身体不适为由,冷着脸挡了回去。
连带着盛墨兰去请安,也常常被不咸不淡地打发出来。
这反常的气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盛明兰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盛明兰在暗中打探了一番后,很快便得知了实际情况。
当初梁国府马球会上那场风波,盛墨兰与越丰结下的梁子并未了结。
如今越家借着三皇子声势复起的东风,越丰正不遗余力地在朝中针对盛家,试图报复当日之辱。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盛明兰的心湖深处复仇之火骤然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等待的那个时机,或许就在眼前!
盛明兰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盛家的底细。
父亲盛竑不过是个品级不高的文官,长兄盛长柏虽前途可期,但资历尚浅,根基不稳。
盛家看似簪缨,实则并无真正能抗衡权势滔天的越氏一族的底蕴。
至于姻亲王家,更是远水难解近渴,在朝堂争斗的风暴面前,能给予盛家的支持极其有限。
盛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唯有顾廷烨,以及他背后那位真正手握重权、足以震慑朝野的梁国公!
梁国公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接下来盛家的命运走向,是安然度过危机,还是被越家彻底碾碎。
可以这么说,林噙霜母女接下来是什么命运,完全就要看梁国公的心思了!
只要这幅倾注了盛明兰全部心血、寓意吉祥美满的“鸳鸯戏水”刺绣屏风宣告完工,她便有了一个最自然、最体面、也最不易引人怀疑的契机——以替盛家向梁国公大婚献礼为名,亲自前往梁国府求见梁国公。
只要盛明兰能在这个时候争取到面见梁国公的机会,那么,她筹划多年、隐忍多年的为母报仇大计,便有了真正落地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盛明兰胸腔里那颗沉寂的心,仿佛被滚烫的岩浆灌注,瞬间变得灼热而滚烫,一种近乎战栗的期待和冰冷的决心交织着席卷全身,让她指尖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
她眼中的血丝在灯下显得更加刺目,但那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幽暗却执拗的火焰。
盛明兰不再看小桃担忧的脸,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那根细小的银针上,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针线飞舞,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刺向那幅即将完成的锦绣屏风。
两日后的下午,梁国府书房内,窗明几净,炉火微温。
贾珏与顾廷烨相对而坐,几案上清茶飘散着袅袅香气。
贾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看向顾廷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仲怀,前日我已将彻底平定草原、经略大湖的方略,详细禀报了陛下。”
“陛下很是重视此事,也希望北疆长治久安,万世太平。”
“不过征讨漠北,占据大湖平原消耗颇大,需要循序渐进。”
“所以等你到了幽州后,首要之事便是即刻着手为平草原策进行前期准备。”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这一次对漠南草原诸部,策略与上次直捣王庭不同。”
“我军不能再是屠戮殆尽,而是要剿抚并用。”
“对那些冥顽不灵、依旧劫掠边地的赫连残部,务必施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彻底剪除其爪牙,以儆效尤。”
“而对那些愿意归附、寻求庇护的部落,则当施以怀柔,将其纳入王化之治。”
贾珏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案几上轻轻一点,强调道:
“此举益处有二。其一,唯有收服漠南草原各部,方能为我军日后进驻大湖平原、乃至兵锋直指漠北,扫清障碍,打通安全的运输通道。其二,”
贾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待幽州织造坊建成投产,我们便可直接从这些归附的漠南草原诸部,稳定大量地获取源源不断的优质羊毛原料,此乃一举两得之策。”
他看向顾廷烨,语气带着信任,也有一丝告诫:
“以静塞军之精锐,对付那些已成惊弓之鸟的漠南残部,我毫不担心你们的战力。”
“然切记,不可一味追求杀伐之功。”
“若屠戮过甚,激起草原各部同仇敌忾之心,将来我军欲在漠南草原铺设驰道,运输粮草军需,乃至征调人手,都会变得困难重重。”
贾珏顿了顿,补充道。
“在安抚、沟通草原诸部一事上,你要多与按陈那颜商议。”
“按陈那颜本就是草原大部出身,他深谙草原习俗人情,由他与各部首领接洽,天然便少了许多隔阂,事半功倍。”
顾廷烨神色肃然,郑重点头:
“公爷深谋远虑,末将明白,此策既能稳固后方,又能为长远计谋得大利。”
“末将谨遵公爷吩咐,到了幽州必细心筹划,剿抚得宜,务必完成公爷所定的战略目标,为日后大军进驻大湖平原扫清障碍,奠定根基。”
贾珏见他领会透彻,脸上露出赞许的温和笑意,起身走到顾廷烨身边,伸出手掌在他结实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我麾下诸将,皆是以一当百的骁勇悍将,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皆是好手。”
“然论及运筹帷幄、掌控全局、调和诸军,则多为将才,非统领一方的帅才。”
“仲怀,你心思缜密,虑事周全,沉稳持重,正是难得的帅才之选。”
“因此,此番北返,我才将静塞军军事务,暂付于你代掌。”
“望你戒骄戒躁,稳扎稳打,为我站好这班岗,守好北疆门户。”
顾廷烨感受到肩上那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抱拳沉声道:
“公爷知遇之恩,末将铭感五内!必不负公爷所托!”
军务大事议定,书房内的气氛稍显轻松。
顾廷烨端起茶盏,欲饮又止,眉宇间复又笼上一层淡淡的忧色,几次想开口,却又显得有些犹豫,面色颇为纠结。
贾珏何等敏锐,早已将他这份踌躇看在眼里。
他重新落座,端起自己那杯温茶,淡然一笑。
“仲怀,你我弟兄,乃是在尸山血海中同生共死闯出来的情分。”
“如今这是怎么了?竟有何事让你如此难以出口?但说无妨。”
顾廷烨闻言,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歉然:
“公爷大婚在即,诸事繁忙,末将本不该在此时节叨扰,徒增公爷烦忧。”
“奈何……奈何如今盛家惹上了一桩不小的麻烦,牵涉甚广,末将思虑再三,虽有心相助,却又恐处置不当,贸然表态反而会引火烧身,甚至牵连公爷。”
“无奈之下,只能厚颜前来,向公爷禀明情由,请公爷示下。”
贾珏目光微凝,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沉吟片刻,脑中已将线索串联起来。
他抬眼看向顾廷烨,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盛家?盛竑父子官职低微,处事也算谨慎,并非那等张扬跋扈、轻易树敌之辈。”
“按常理,纵使不慎招惹了什么人,对方若知你顾廷烨与盛家渊源匪浅,看在你定襄侯的面子上,多半也会收敛一二,给盛家留几分余地,不至于闹到难以善了的地步。”
贾珏微微停顿,目光如电,直视顾廷烨。
“如今看你神色,显然盛家此次的麻烦非同小可,对方来势汹汹,绝非寻常手段可化解。”
“莫非……还是上次梁国府马球会结下的旧怨,那越丰,如今仗着朝中鼓吹三皇子起复、其母族越氏气势复振的这股东风,故意寻衅,挟私报复,刻意针对盛家?”
顾廷烨郑重颔首,沉声道:
“公爷法眼无差,正是如此。”
“如今越家风头正盛,朝中拥立三皇子入主东宫的声势又极为浩大,越丰因此气焰嚣张。”
“他明知盛家与末将渊源深厚,却仍执意为难,丝毫不肯给半分情面。”
“末将忧心的是,若末将贸然出面找上越丰交涉,恐会将公爷也卷入这险恶的夺嫡之争。”
“万一因此迫使公爷被迫下场,那便是末将的天大罪过了。”
贾珏听罢,温和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
“仲怀,你没有因与盛家的情义便冲动应承相助,而是能冷静分析利弊,主动前来禀报商议,单凭这一点,说你是个帅才,便恰如其分。”
“你与盛长柏情义深重,有托妻献子的交情,盛家出了事求到你头上,而你又找到了我,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贾珏话锋微转,带着审慎。
“不过眼下直接与越丰正面冲突,时机不妥。”
“三皇子一党如今正沸沸扬扬图谋起复,声势浩大,这就是个马蜂窝,等闲碰不得。”
贾珏略作沉吟,给出指令。
“这样,你让盛家暂且忍耐一下,容我仔细想想,看是否有两全其策。”
“这几日先让盛家父子告病在家,闭门谢客,避避风头,免得再横生波澜。”
“若能有两全之法固然好,若实在没有,大不了就跟他越氏一族掰掰手腕,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廷烨闻言,躬身深深一礼,语气带着浓重的愧疚:
“因末将私交之事,给公爷添麻烦了,末将实在……”
贾珏笑着伸手扶起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真挚而有力:
“仲怀,你们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心腹兄弟,如今遇到了难处,不来找我,还能去找谁?”
“行了,不必如此自责忧虑。”
“越氏一族眼下虽张牙舞爪,但这镐京城,也轮不到他们一手遮天。你且踏踏实实把心放在肚子里,这天,塌不下来!”
顾廷烨感受到贾珏话语中的坚定支持,心头重压稍减,用力点了点头,再次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合拢,室内恢复了宁静,只余炉火细微的噼啪声和清茶袅袅的香气。
贾珏重新坐回紫檀木圈椅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深邃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光,陷入了沉思。
顾廷烨带来的消息在他脑中盘旋。
越丰借三皇子起复之势打压盛家,看似嚣张,实则不过是依附在夺嫡浪潮上的一朵小浪花。
贾珏回想起前日面见天圣帝的情景,帝王眉宇间那份深沉的疲惫与对朝堂喧嚣的厌倦清晰可见。
以他对天圣帝的了解,这位深谙权术的君王,此刻怕是压根没有立刻拥立新储君的心思,尤其是在太子新丧、疑云未散之际。
念头触及太子之死,贾珏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这些时日,贾珏麾下的密探并非毫无察觉,锦衣卫的人手如同最机警的猎犬,正悄然在梁国府外围织网,暗中探查。
贾珏心知肚明,天圣帝对太子猝然薨逝的真相抱有深深的疑虑,怀疑自己这位与太子有过冲突的大臣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自己尚且处在这般严密的审视之下,那么,与太子一派结怨更深、更早,且牵涉进诸多宫廷秘闻的小越侯府,又岂能躲得过锦衣卫那无孔不入的探查。
小越侯的屁股本就不干净,在太子之死上,越氏一族出力很大。
而且越氏一族跟宫中联系的渠道,也远不如贾珏安排的那般羚羊挂角,天衣无缝。
这些污迹就如同埋在地下的火药桶,一旦被锦衣卫那洞察秋毫的烛火点亮引信……贾珏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到时候,越氏一族的下场,恐怕比孙家与文修君的结局,还要惨烈百倍。
不过眼下贾珏并不打算直接与小越侯有什么冲突,因为贾珏还在静静的等,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的话,盛家应该还会有人前来找自己的。
就在贾珏悠闲喝了口茶后,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公爷,盛六姑娘求见,说是为您献上新婚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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