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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麻烦上门,盛明兰的打算


  林黛玉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
  “惟愿公爷与郡主结缡之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琴瑟和谐,白首不离。”
  “公爷安好,前程似锦,黛玉方能在您的羽翼之下,得享这一隅安宁。”
  “公爷越好,黛玉的日子,才越安稳长久。”
  贾珏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怨怼、唯有感激与理智的光芒,心底最柔软处被深深触动。
  这份不争不抢、识大体知进退的深情与豁达,比任何激烈的表白都更令他动容。
  贾珏不再言语,长臂一伸,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将眼前这具纤细柔韧的身子轻轻拥入怀中。有力的臂膀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在她单薄的、微微透着凉意的后背上缓缓摩挲,动作带着抚慰与珍重。
  “黛玉……”
  贾珏的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誓言般郑重。
  “我贾珏此生,必不负你。”
  林黛玉依偎在贾珏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带来的安心。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漾开满足而恬静的弧度。
  “嗯。”
  林黛玉轻轻地、无比信赖地应了一声,声音如同梦呓,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我知道,公爷的心意,黛玉一直都知道。”
  无需再多言语,所有的情意、理解与默契,都融在这无声的相拥与笃定的回应之中。
  烛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铺着素锦的地面上。
  转过天来下午,定襄侯府的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沉滞的气息。
  窗外的日光透过细密的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顾廷烨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盛长柏身上。
  这位一向沉稳持重的盛家长子,此刻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川字纹,眼下也透着一圈明显的青黑,整个人显出一种少见的、近乎焦头烂额的疲惫。
  顾廷烨微微前倾身体,带着几分探询开口:
  “长柏,我看你这气色,可是府上出了什么烦难事?令尊可还安好?”
  盛长柏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声音有些发干:
  “仲怀,别提了,这些时日,盛家可谓是焦头烂额啊。”
  盛长柏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才接着道:
  “这段时间,朝堂之上,针对家父与我的攻讦之声,你方唱罢我登场,颇有些蹊跷。”
  “家母忧心不已,辗转托付外祖当年的门生故旧暗中打探根由……这才明白,”
  盛长柏的语气陡然变得艰涩。
  “原来是小越侯家的公子越丰,在背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看来当初梁国府马球会上他与舍妹那点龃龉,是真真切切地刻进了骨子里,一直未曾释怀。”
  “只不过那时,越氏一族势微,风雨飘摇,越丰纵然记恨,也只能隐忍蛰伏,不敢轻举妄动。”
  盛长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可如今……太子殿下骤然薨逝,压在越氏一族头顶的那座大山轰然崩塌,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三皇子……俨然成了许多人眼中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人选。”
  “越氏一族作为三皇子的母族,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水涨船高。”
  “越丰便趁此机会跳将出来,要‘反攻倒算’,出一口当年的恶气了。”
  听到这里,顾廷烨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原本闲适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也慢慢坐直,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凝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对于朝局,顾廷烨虽然并未涉入,但也一直都很关注。
  当初三皇子一派在太子健在时,对储君之位便是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嫡长名分和太子稳固的根基,才暂时偃旗息鼓。
  如今太子骤然崩殂,储位空悬,看来三皇子一系,是迫不及待要卷土重来了。
  越氏作为其坚实的后盾,必然声势大张,连带着越丰这等原本不足为虑的纨绔子弟,此刻也如同借了东风,抖擞起来,成了扎向盛家的一根毒刺。
  顾廷烨沉默片刻,指节在光滑的黄花梨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这单调的节奏,空气仿佛也被这声音压得更加沉重。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锋,直视盛长柏:
  “长柏,兹事体大,绝非寻常意气之争。”
  “如今太子新丧,国本动摇,三皇子册封储君的呼声日高,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盛家在此等风口浪尖,务必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能被卷入这夺嫡的漩涡中心。”
  “一旦深陷其中,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绝非你我所能承担。”
  盛长柏脸上泛起深深的苦涩,无奈地摇头:
  “仲怀所言极是,这也正是家父与我日夜悬心之处。”
  “奈何那越丰步步紧逼,丝毫不见收手之意。”
  “更有甚者,那些一心钻营、想要攀附越氏和三皇子这棵大树的大小官员,为了讨好于他,竟也纷纷摇旗呐喊,群起附和,一同针对我父子二人。”
  “我父子人微言轻,在这等联手打压之下,早已是捉襟见肘,寸步难行。”
  盛长柏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若非实在无计可施,走投无路,我也不至于……厚颜来此叨扰于你。”
  顾廷烨立刻抬手,果断地挥了挥,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长柏此言差矣!你我弟兄之间,何须如此生分客套。”
  “当初我与家族决裂,孤身远赴边关投军,若非你仗义援手,在镐京替我照拂蓉姐儿,免去了我的后顾之忧,我顾廷烨焉能心无旁骛,在沙场之上搏命厮杀,挣下今日这点微末功名。”
  “此恩此情,我从未敢忘。”
  “如今盛家有难,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他话语铿锵,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决断之气,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审慎:
  “不过……如何与越氏一族交涉周旋,我却不能凭一己之念,贸然出面。”
  “长柏你也知晓,我如今是公爷麾下亲信将领,一言一行,在外人看来,极易被揣测、被曲解为是公爷的授意或暗示。”
  “眼下这节骨眼上,越氏一族一门心思要推动三皇子入主东宫,正是最为敏感、最为激进的时刻。”
  “我若此时贸然与越氏有所接触,哪怕是私下的解释或调解,一旦被那些暗中窥伺、唯恐天下不乱的居心叵测之人捕风捉影,加以渲染,将公爷也生生拖入这夺嫡的泥潭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非但不能救盛家于水火,还会让公爷也陷入窘境之中。”
  盛长柏闻言,神色一凛,立刻点头,眼中充满了理解与忧虑:
  “不错,如今风起云涌,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具体适合行事,就劳烦仲怀你为此费心了。”
  顾廷烨紧绷的面容这才稍稍缓和,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你我弟兄,何言劳烦。”
  “长柏且放宽心,先回府静候消息。”
  “我这两日便寻个合适的时机,亲赴梁国府,求见公爷,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并请公爷示下。”
  “在我离京赴任之前,必当竭尽全力,将此事为你妥善化解,绝不让盛家蒙受无妄之灾。”
  盛长柏心中一块巨石仿佛落了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而感激的笑容,他深深一揖:
  “如此,长柏代盛家上下,拜谢仲怀高义!”
  两人又就京中局势和一些不太敏感的家常琐事闲聊了几句,气氛稍稍轻松了些许。
  随后,盛长柏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顾廷烨亲自将他送至书房门外,看着他略显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才缓缓敛去脸上的温和,眉宇间重新聚起凝重。
  他转身回到书案后,沉吟片刻,随即沉声唤来心腹亲卫:
  “备马,持我名帖,速去梁国府递话,就说我有要事需当面禀告公爷,请公爷拨冗。”
  亲卫领命,迅速退下准备。
  顾廷烨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穿透了侯府的高墙,望向了那波谲云诡的深宫与朝堂。
  傍晚,积英巷,盛府后宅。
  暮色四合,将精巧雅致的暮苍斋拢在一层朦胧的暗影里。
  然而斋内却灯火通明,几盏明亮的琉璃灯将屋中照得亮如白昼。
  窗棂紧闭,隔绝了初春夜晚的微凉,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丝线特有的微腥气息。
  屋子正中架着一面巨大的绣绷,绷得极紧的淡青色云锦底子上,一幅“鸳鸯戏水”的刺绣屏风已完成了十之八九,只余下角落处一小片水波和几片翠叶尚是空白。
  绣面上,两只体态丰腴、羽毛绚丽的鸳鸯相依相偎,雄鸟羽色华美,用金线、朱砂红、靛蓝层层叠染,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雌鸟则稍显素雅,以深浅不一的赭石、秋香色为主,喙尖一点嫣红,显得温婉可人。碧绿的荷叶舒展着,粉嫩的荷花或含苞待放,或娇艳盛开,水波用极细的银线和深浅不同的蓝绿色丝线绣成,仿佛真有活水在锦缎上流淌。
  刺绣针脚细密匀称,配色和谐典雅,技艺精湛绝伦,显然倾注了绣者无数的心血。
  盛明兰就端坐在这绣绷前,纤细的身子挺得笔直,几乎纹丝不动。
  她的头微微低垂,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针尖。
  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在她白皙灵巧的指尖翻飞跳跃,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一根银线被精准地穿过紧绷的锦缎,留下极其细微的点缀,勾勒出水波荡漾的最后几缕涟漪。
  烛火跳跃的光映在盛明兰脸上,清晰映出眼下那一片熬夜熬出的浓重青黑,以及眼中密布的、如同蛛网般令人心惊的血丝。
  侍立在一旁的小桃,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看着自家姑娘这副模样,心都揪紧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带着浓浓的心疼,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姑娘,您歇歇吧,喝口参茶提提神。”
  “离着梁国公大婚的日子,少说还有一个多月呢,这屏风就剩下这么一点点了,时间充裕得很,您何苦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熬坏了身子骨可怎么得了?”
  盛明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银针依旧稳定而迅捷地起落。
  她唇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和急迫。
  盛明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充裕?呵,小桃,你太天真了。若是真等到一个多月后万事俱备再慢慢悠悠地绣完……只怕那会儿,黄花菜都凉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针尖再次没入锦缎。
  “我必须……必须在这两三天内,就把这幅刺绣彻底做完。”
  小桃被盛明兰话里的寒意和决绝弄得心头一跳,更加困惑不解,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这……这是为何啊姑娘?”
  “梁国公府那边,总不会急在这一两日吧?”
  盛明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唇边那抹莫测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不再解释一个字。
  她像是要将所有的力气和心神都灌注于指尖,穿针引线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银针在锦面上划出细微的、急促的流光。
  针尖刺穿锦缎的细小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盛明兰之所以如此急切,自然是因为那双藏在盛府闺阁之中、却始终清醒审视着周遭一切的眼睛,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家中气氛的陡然转变。
  父亲盛竑,素来是个端方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可这些日子,他在家中长吁短叹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紧锁的眉头几乎从未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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