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言明恩怨,贾珏的盘算
林黛玉语气带着安抚和宽慰。
“有我在呢,天塌下来也压不着你。这才是说曹操,曹操到呢。”
“走,随我一道出去迎迎公爷。”
林黛玉说完拉着贾迎春就要往外走。
贾迎春脚下如同生了根,钉在原地,身子微微打着颤,脸上毫无人色,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充满了绝望的不确定:
“真的……真的行吗?林妹妹……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我……我怕……”
她的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几乎要哭出来。
林黛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脸上收起了方才的笑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
她用力点点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稳:
“踏踏实实把心放回肚子里,跟我走。”
林黛玉目光里的力量,仿佛能穿透贾迎春厚重的恐惧。
贾迎春望着林黛玉那坚定的眼神,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终究是吸进去了。
贾迎春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认命般的决绝:
“……好……我听妹妹的。”
林黛玉这才松开些许力道,却依旧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牵着她,如同牵引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两人一同出了卧房的暖阁,穿过光线略暗的外间,朝着那扇通向未知与巨大恐惧的房门走去。
每走一步,贾迎春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像一面破锣,在空寂的胸腔里“咚咚咚”擂得震天响,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那扇门,仿佛连通着传说中妖魔盘踞的巢穴。
林黛玉牵着瑟瑟发抖的贾迎春刚踏出房门,便在栽着几丛翠竹的庭院里迎面遇上了贾珏。
暮色中,贾珏玄色锦袍的身影被廊下灯笼镀了层暖光。
贾迎春看到贾珏后慌忙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对着那道挺拔身影屈膝行了一礼,脖颈弯得几乎要折断。
“黛玉,”
贾珏目光掠过那瑟缩的身影,含笑看向林黛玉,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你这里何时藏了位这般害羞的客人,连头都不敢抬,我有那么吓人嘛。”
林黛玉掩唇轻笑,清泠的嗓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公爷说笑了,说起来,这位还是您的本家呢,这是我二表姐,荣国府的迎春姑娘。”
“贾迎春?”
贾珏眉梢微挑,掠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低垂的发顶,带着探究。
“二姑娘?她怎会到了你这里?”
贾珏记得荣国府遭难后,大房一脉应是随贾赦避居在京郊农庄。
“此事说来话长。”
林黛玉轻轻捏了捏贾迎春冰凉的手腕,示意她安心,转而对贾珏道。
“眼下我这表姐心里怕得厉害,公爷您行行好,先安抚她两句可好?”
贾珏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贾迎春时,刻意放柔了语调,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
“二姑娘不必惊惶,一码归一码。荣国府作孽的是老太太、王夫人等寥寥数人,你素来在府中是什么处境,本公也曾听黛玉提起。”
“冤有头,债有主,本公行事自有章法,断不会行那株连无辜、滥杀泄愤之事。”
“你既未害我,我自然也不会迁怒于你,加以报复,安心便是。”
贾迎春闻言,身子虽还在微颤,却像是被这话语里的笃定撬开了一丝心防。
她鼓起莫大的勇气,怯生生抬起苍白的脸,一双含泪的眼眸怯弱地望向贾珏,声音细若蚊呐:
“公爷…您…您当真不记恨我们姓贾的么?”
“记恨?”
贾珏淡然一笑,深邃的眼眸里是洞悉世情的冷冽与豁达。
“本公恨的是贾史氏当初默许纵容,恨的是王夫人心肠歹毒,恨的是贾珍、贾琏之流卑劣无耻。”
“如今荣国府大厦倾颓,本公的仇人都已经罪有应得,本公心头那口恶气早已出了。”
“对荣国府赶尽杀绝,非我之志。”
“你只管安心在此住下,不必终日战战兢兢,自己吓唬自己。”
“说一千道一万,你姓贾,难道本公就不姓贾嘛。”
“再怎么说,祖上也是血脉同源,我难道还能把荣国府的人都置之死地嘛。”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贾迎春眼中瞬间涌上热泪,她对着贾珏深深福下身去,哽咽道:
“谢公爷明辨是非,宽宏大量!迎春感激不尽!”
“好了好了。”
林黛玉适时开口,笑容温婉地打断这凝重的气氛。
“这院子里说话终是不便,公爷,二姐姐,咱们还是进屋里叙话吧。”
她说完之后引着二人转身,穿过月洞门,回到外堂。
林黛玉请贾珏在主位坐了,自己与贾迎春分坐下首。
她看向贾珏,唇角含着浅笑:
“公爷这个时辰过来,可用过晚饭了,若是不曾,正好与我们一道再用些。”
贾珏端起茶盏,闻言朗声一笑:
“巧了不是,我就是掐着饭点来蹭你这一口饭的,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他语气轻松,冲淡了方才的肃然。
紫鹃抿嘴一笑,立刻转身去添了一副碗筷,随即又命厨房再准备了几个菜。
三人围坐,气氛比方才松快不少。
林黛玉执箸为贾珏布了些菜,顺势将话题引向贾迎春:
“方才公爷问二姐姐何以在此,说来也是可怜。”
“我那丧良心的舅父…竟为了五千两银子的债务,狠心要将二姐姐许给那大同来的孙绍祖抵债。”
“那孙绍祖暴力成性,二姐姐性子软,若真的嫁过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香消玉殒了。”
“二姐姐被逼无奈,只得想法子逃了出来。”
贾珏正夹起一箸清炒笋尖,闻言动作一顿。
看来自己的穿越宛如蝴蝶的翅膀,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原著里因为无人帮忙阻拦,贾迎春被贾赦许配给了孙绍祖抵债,过门不足一年便被活活打死。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这四句诗说的便是贾迎春的结局。
如今贾迎春能逃过一难,贾珏心里也为这柔弱美丽的姑娘感到高兴。
不过贾珏还有些疑惑之处,随后看向贾迎春询问道。
“二姑娘的性子柔软,看着不像是逃婚之人啊,怎么这次下了如此大决心,还能顺利从京郊农庄来到城中呢。”
贾迎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小声道:
“是…是嫂子帮了我,她派人悄悄送我离开农庄,又指点我来寻林妹妹收留。”
提到王熙凤时,贾迎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王熙凤的感激。
“王熙凤?”
贾珏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放下筷子,指腹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
若是按原著王熙凤的性情,多半是不会管贾迎春的闲事的。
如今她肯发这个善心,多半是因为身怀有孕,心肠也变得柔软慈祥了许多,故而对贾迎春施以援手。
看来凤辣子这个外号以后是不适合王熙凤了。
想通关节后,贾珏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原来如此,那便是你的缘法了。”
“老天有眼,不忍你这闺阁少女惨遭苦难,给了你一线生机。”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只是贾赦此人,属实太不像话!堂堂世袭一等将军,竟能做出这等拿亲生女儿抵债的无耻勾当,简直丢尽了贾氏一族的脸面!”
贾珏看向贾迎春,目光转为沉稳的承诺。
“二姑娘放心,这孙绍祖之事,我回头替你料理了,断不会让那厮再来纠缠,也彻底绝了你父亲那点歪心思。”
“公爷!”
贾迎春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垮了心防,热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离席,“噗通”一声跪倒在贾珏身前,泣不成声哽咽道。
“谢公爷大恩大德!迎春…迎春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伏身叩拜。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贾珏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吃个饭而已,哪来这么大规矩。”
他伸手示意林黛玉。
“黛玉,扶迎春姑娘起来。”
林黛玉连忙起身,用力将泣不成声的贾迎春搀扶回座位,柔声劝慰:
“二姐姐快别如此,公爷不喜这些虚礼。”
贾珏附和点了点头,温和看向贾迎春。
“不说别的,就凭你是黛玉的亲表姐,我也该帮你一帮,好了,无需如此,快坐下吃饭吧。”
贾迎春点了点头,看向贾珏眼神充满了感激。
贾珏看着惊魂稍定的贾迎春,心下思量已定。
之所以贾珏出手料理孙绍祖,一则是顺手获取贾迎春这“十二金钗”之一的好感,此女虽怯懦,终究是红楼气运女主之一,若能收入房中,便是一份丰厚的系统奖励。
二则,贾珏如此做,更是为王熙凤腹中那至关重要的“荣国府嫡长孙”铺路。
贾赦眼下还是袭爵的一等将军,虽如冢中枯骨,但其身份在法理上对王熙凤之子未来承袭爵位仍有大用。
贾珏替他贾赦孙绍祖这麻烦,是恩也是饵。
若贾赦识相,自会明白该以何种姿态“配合”王熙凤母子,免得惹人非议。
若贾赦妄想以此拿捏谈条件,那贾珏到时候再顺手送贾赦父子团圆,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如此进退自如,全凭贾珏自己的心意,可谓是万全之策。
再说贾迎春,在得了贾珏的亲口承诺后,贾迎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席间气氛愈发融洽,三人闲谈些镐京风物、诗词雅趣,贾迎春虽仍拘谨,却也渐渐能低声应和几句。
饭毕,残席撤下,紫鹃重新奉上香茗。
贾迎春觑着贾珏与林黛玉之间流转的温情,心知自己该退场了。
她起身对着贾珏和林黛玉盈盈一礼,细声道:
“公爷,林妹妹,你们慢叙,我…我先回房了。”
说罢,贾迎春便由丫鬟引着,悄无声息地离开,将这一室静谧的时光,留给了房中的一对璧人。
不久后,贾珏与林黛玉步入内室,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轻轻摇曳,将卧房染上一层暖融的光晕。
林黛玉松开贾珏的手,莲步轻移,行至东墙边一幅被素色轻纱幔帐半掩着的物件前。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勾起纱幔边缘,将其缓缓掀起。
一幅精美绝伦的刺绣图卷,霎时映入贾珏眼帘。
锦缎为底,其上用五色丝线,精细勾勒出一对展翅翱翔的鸾凤。
鸾鸟身披七彩霞光,凤鸟尾羽迤逦如流云,二禽首颈交缠,姿态亲昵和谐,正于祥云缭绕、繁花盛放的仙境中共舞翩跹。
刺绣针脚细密如毫发,色彩过渡自然,光影流转间,鸾凤仿佛要破帛而出,正是寓意深远的“鸾凤和鸣”。
林黛玉转过身,清丽的面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目光盈盈地望向贾珏,声音温婉:
“公爷,这幅‘鸾凤和鸣’,是我与紫鹃、雪雁连日赶制而成。”
林黛玉顿了顿,眼底无波无澜,只有一片坦然的澄澈。
“公爷与康平郡主大婚之期将近,此物……便算作黛玉的一份贺礼吧。”
贾珏的目光从那幅凝聚着心血的绣画上移开,落在林黛玉平静的脸上。
她越是这般平静豁达,贾珏心中那丝难以言喻的愧意便越是清晰。
贾珏上前一步,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林黛玉微凉的柔荑,动作带着珍视的力道。
“黛玉……”
贾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委屈你了。”
林黛玉闻言,唇角却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那笑意如同月下幽兰,静谧绽放。
她轻轻摇头,乌发间那支素银簪子流苏微晃。
“公爷言重了,黛玉何曾委屈。”
林黛玉抬眸,目光清澈地迎上贾珏带着怜惜的眼眸。
“从昔日荣国府里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孤女,到如今能在这方天地自由呼吸、无拘无束地做自己想做之事,乃至安心绣完这幅画……黛玉拥有的这一切,皆是公爷所赐。”
“这幅‘鸾凤和鸣’,并非敷衍应景之物,是黛玉真心实意,一针一线,为公爷与郡主绣就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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