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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摊牌清算


  孙绍祖虽也是行伍出身,但何曾见过这等真正百战精锐的逼人气势。
  他先前那点凶悍气焰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透骨的寒意和恐惧!
  此时孙绍祖脸色由红转青,再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数十道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孙绍祖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地上的贾赦都顾不上了,更不敢看王熙凤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手下,低着头,脚步踉跄仓皇,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农庄那破败的院门,转眼便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小道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贾赦痛苦的呻吟声在回荡。
  王熙凤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驱赶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她整了整斗篷的领口,姿态优雅地转身,看都没看地上狼狈不堪的贾赦,声音清冷地吩咐道:
  “平儿,去请太太、二老爷,还有邢夫人,到老太太的卧房说话。”
  “就说——我有要事,关乎荣国府存续,请他们速速前来商议。”
  王熙凤的目光投向荣国府众人暂居的那几间低矮瓦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摊牌的时刻,终于到了。
  不久后,荣国府众人齐聚在贾老太太昏暗的卧房内。
  房间内,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衰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床榻上的贾老太太双目紧闭,脸色蜡黄,气若游丝,显然已病入膏肓,只在弥留之际。
  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等人惴惴不安地站着,目光在王熙凤和门外隐约可见的精锐士卒身影间游移,气氛压抑沉闷。
  贾政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不安:
  “凤丫头,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外头那些兵丁是怎么回事?老太太病得这样重,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免得惊扰了老太太静养。”
  王熙凤气定神闲地站在屋子中央,对贾政的提议置若罔闻。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今日之事,关乎荣国府生死存亡,必须在这里,当着老太太的面说清楚。”
  “荣国府走到今日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已是到了不破不立的境地。”
  王夫人闻言,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她尖声道:
  “不破不立?我看你是想趁乱夺权吧!”
  王熙凤唇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
  “夺权?二如今的荣国府还有什么权力好夺?”
  “一个空壳子,一堆烂摊子罢了。”
  “我把你们都叫过来,是因为我王熙凤,已经为荣国府找到了一线生机。”
  贾政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疲惫地摇摇头:
  “生机?凤丫头,你莫不是糊涂了。”
  “府里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人全都得罪光了,镐京城内外,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哪里还有什么生机可言?”
  王熙凤自信地扬了扬下巴,语气斩钉截铁:
  “事在人为嘛,我已与梁国公当面商议过了。”
  “公爷念在终究同出一宗的血脉情分上,愿意对荣国府高抬贵手,拉我们一把!”
  “什么?!”
  贾政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贾珏?他……他怎么可能?他恨不得将我们挫骨扬灰啊!”
  王夫人更是像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指着王熙凤的鼻子厉声斥骂:
  “一派胡言!贾珏绝不可能有这等好心!他必然是暗藏祸心,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王熙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荣国府,与这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暗通款曲!你是何居心?!”
  王熙凤脸上的冷笑瞬间化为冰寒,她猛地向前一步,逼近王夫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
  “到了现在,你还端着那副荣国府管家太太的臭架子给谁看?跟公爷是生死仇敌?你也配!”
  她轻蔑地上下打量着王夫人。
  “瞧瞧你,瞧瞧你们,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丧家之犬!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主子呢?”
  王夫人被这毫不留情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反了!反了天了!王熙凤!你、你是不是要造反!”
  “造反?”
  王熙凤嗤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她扬起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王夫人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响亮。
  王夫人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浮现清晰的指印。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王熙凤,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你竟敢打我?!”
  王熙凤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语气冰冷:
  “打你怎么了?我忍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已经很久了。”
  她不再看王夫人,转头对着门口冷声吩咐:
  “来人!给我架住她!”
  门口两名身穿玄色劲装的魁梧士卒应声而入,动作麻利地反剪住王夫人的双臂,将她牢牢制住。
  “王熙凤!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
  王夫人惊恐地挣扎尖叫。
  王熙凤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打。”
  两名士卒得令,毫不犹豫,左右开弓,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啪啪啪啪”接连七八个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的脸迅速肿胀变形,嘴角淌血,发髻散乱,惨叫声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一旁的贾政看得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又惊又怒地指着王熙凤:
  “住手!快住手!凤丫头!你、你太过分了!她毕竟是你的长辈!”
  王熙凤这才将目光转向贾政,眼神里没有半分敬意,只有审视与嘲弄:
  “二老爷,你这个荣国府的当家人,平日里只做个闷嘴葫芦也就罢了。”
  “荣国府的事,以前轮不到你来管,今后,更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贾政被她噎得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你!你就算攀上了梁国公的高枝,也不能如此罔顾人伦纲常,罔顾尊卑长幼!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是这府里的二老爷!”
  “长辈?二老爷?”
  王熙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不再理会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贾政,径自走到旁边一张椅子前,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王熙凤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旁边小几上的一杯水,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贾政:
  “既然如此,那荣国府眼下这烂到根子里的危机,是不是也该由你这个长辈,你这个二老爷来解决了。”
  “你能拿出银子填这窟窿吗?你能让荣国府在这镐京城继续立足吗?你能让这一大家子人活下去吗?”
  王熙凤每问一句,贾政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王熙凤放下茶杯,看着贾政涨得通红、尴尬到无地自容的脸,语气稍微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知道,二老爷你这个人,心肠不算坏,只是能力平平,撑不起这摇摇欲坠的国公府门庭罢了。”
  “所以,我今日并不打算为难你。但是,”
  王熙凤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你也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从今往后,这荣国府,我说了算。”
  贾政被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淹没,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纠结了半晌,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凤丫头……你……你如此对待你叔母,是不是……是不是梁国公要求你这么做的?”
  王熙凤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既有畅快,又有一丝冰冷的恨意:
  “这不仅是公爷的意思,更是我王熙凤,一直以来都想做、该做的事!”
  贾政更加困惑不解,带着一丝悲愤:
  “可她……她终究是你的嫡亲姑母啊!血脉相连,你……你何至于此,要如此折辱她?”
  “嫡亲姑母?血脉相连?”
  王熙凤像是被这两个词刺痛了神经,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被士卒架着、狼狈不堪的王夫人,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愤怒火焰:
  “那你就要好好问问我的这位‘好姑母’,她当初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害我,让我险些终身不能生育!”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是刻骨的恨意。
  王夫人原本还在哀嚎呻吟,听到这句话,如同被雷击中,猛地抬起头,肿胀变形的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她嘴唇翕动,眼神躲闪,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没……我没有……你……你胡说……”
  “没有?”
  王熙凤厉声打断她,脸上是彻骨的冰寒与嘲讽。
  “我当初那么信任你,事事听从你的吩咐,把你当成最亲近的长辈依靠!”
  “可你呢?你在我每日的汤药饮食里,偷偷下那阴损歹毒的药物!让我患上血崩之症,几度垂危,更几乎断了我的子嗣之路!”
  “你这贱人,你的用心,何其毒也!”
  王夫人被彻底揭穿,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筛糠般抖起来,涕泪横流地挣扎哀求:
  “凤丫头……凤哥儿……我错了……姑母错了……你饶了我……饶了我这一回吧……看在你我同出王家的份上……”
  王熙凤看着她的丑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冰冷快意。
  她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现在求饶?晚了。”
  “要不了多久,京兆府的差人就会过来,我会将你这些年伤天害理的桩桩罪证,一件不少地交给他们。”
  王熙凤看着王夫人瞬间瞪大的、充满绝望恐惧的眼睛,冷冷地宣判。
  “好好享受你最后这点体面时光吧,我的好姑母。”
  “你的后半生,就在那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慢慢熬吧!”
  “不!不要!凤丫头!你不能!我是你姑母!姑母啊!!”
  王夫人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拼命挣扎。
  王熙凤不再看她,只对士兵吐出两个字:“押走。”
  两名士卒毫不留情,像拖死狗一般,将哭嚎挣扎的王夫人强行拖出了弥漫着死亡与药味的老太太卧房。
  她的惨叫声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只留下屋内一片死寂和贾政等人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的脸。
  王熙凤重新坐回椅中,目光扫过众人。
  屋内死寂弥漫,空气中残留着王夫人凄厉的哭嚎和药味的苦涩。
  邢夫人站在角落,身子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冷汗浸透了内衫。
  王夫人被拖出去的那一幕,像冰锥刺进她心里。
  她以前仗着婆母身份,没少给王熙凤脸色看,指桑骂槐是常事。
  如今王熙凤手握大权,雷霆手段处置了王夫人,自己这个没靠山的续弦太太,只怕下场更惨。
  恐惧攥紧了她的喉咙,她几乎喘不过气。
  邢夫人再不敢犹豫,踉跄着扑到王熙凤坐着的椅子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青砖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顾不上疼痛,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急促:
  “凤丫头……不,二奶奶!我错了!我以前糊涂,仗着虚名给了您多少委屈受……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糊涂人计较!”
  “从今往后,我邢氏就是您脚底下的一块泥,您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您说一我绝不说二!”
  “我发誓,心里头绝不敢存半点歪心思!求求您……饶了我这条老命吧!”
  邢夫人语无伦次,涕泪糊了满脸,只求一线生机。
  王熙凤端坐椅中,闻言眼皮都懒得全抬,只拿眼尾轻飘飘地瞟了跪伏在地的邢夫人一眼。
  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股压抑多年、此刻终于喷薄而出的畅快。
  这些年,她在荣国府周旋于老太太、王夫人、邢夫人之间,受了多少夹板气。
  对上要赔笑脸,对下要立威严,稍有不慎便是里外不是人。
  如今一朝权柄在握,生杀予夺尽在掌中,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匍匐哀求,那份扬眉吐气的滋味,比三伏天饮冰还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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